咔嚓?!?/p>
忽然響起的驚雷聲,震得窗欞哐當哐當作響。
卻沒有震醒床上躺著的江氏。
她眉頭緊鎖,呼吸急促,不停地搖頭囈語著。
在夢里,她仿佛置身于無邊的黑暗中,刺骨的寒風吹得她骨頭縫都在打顫。
一個瘦削的身影逐漸靠近,步履蹣跚,看不清她的面容。
待到走近了,才發(fā)現那人一雙柳葉眉,銀盤臉,一身海棠色的繡遍的蝶戀花綾裙,襯得她白凈婀娜,富貴又高雅。
江氏驚恐地發(fā)現面前的人竟是已經死去多年的柳映霜。
“怎么是你?”
她嚇得連連后退,話說出口卻發(fā)現自己根本沒有聲音。
柳映霜對著她冷冷一笑,忽然間面容就變了。
一雙眼中流出血紅的淚,長長的指甲尖銳鋒利,朝著江氏撲過來。
凄厲的嘶吼幾乎劃破黑暗。
“你還我命來!”
“啊啊啊!”
江氏倏然從夢中驚醒,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手捂著胸口,只覺得心跳幾乎要沖破嗓子眼。
大顆大顆的冷汗滴落下來,令她難受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轟隆隆。
忽然響起的炸雷聲,嚇得江氏發(fā)出驚懼的尖叫聲。
扭頭卻看到窗欞上映出一個瘦削的人影。
那人影身形與剛才夢里所見的柳映霜一般無二,伸著長長的手臂,手指彎曲,指甲又長又尖。
與她夢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隱約間她又聽到了那句凄厲的喊聲。
“還我命來!”
“鬼啊!”
江氏兩眼圓瞪,整個人連滾帶爬縮進角落里,抱著頭不停地尖叫。
“快來人啊。”
門外響起沉重的腳步聲。
過了片刻,心腹張媽媽和丫鬟推門走了進來。
“夫人怎么啦?”
江氏驚惶地撲過來,一把拽住張媽媽的手。
“有鬼,有鬼啊?!?/p>
“夫人是做噩夢了吧?哪里有鬼?”
張媽媽扶著江氏,命丫鬟點亮了屋里的燈。
屋里逐漸亮起來,四周的桌椅屏風不再是黑漆漆的輪廓,一切都清晰起來。
江氏縮在張媽媽懷里,顫抖著小心翼翼看向窗戶。
窗戶上什么也沒有。
她瞳孔縮了縮,跌跌撞撞撲到窗前,伸手打開了門。
冷風裹挾著雨絲撲面而來,冷得她打了個寒顫。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
院子里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東西,并沒有奇怪的東西。
江氏長長吐出一口氣,差點癱坐在地上。
張媽媽扶著她回床上,又吩咐丫鬟關了窗戶。
“夫人別怕,只是打雷下雨了,才過了子時,夫人接著睡吧。”
江氏任由張媽媽扶著她躺下,為她蓋上被子。
眼看著張媽媽要吹了燈離開,她驚叫一聲,一把拽住張媽媽的手。
“張媽媽別走,你今晚在這兒陪我睡,燈也別吹了?!?/p>
張媽媽應下來,在腳踏上陪著她躺下。
大抵是屋里多了個人,江氏心中的驚懼退去兩分。
剛才的夢太真切了。
她竟然夢到了多年前第一次見到柳映霜的模樣。
那時候的柳映霜年輕俏麗,穿著打扮富貴又雅致,是她這個蜀州偏遠鄉(xiāng)村出來的村婦不曾見過的貴氣。
她在柳映霜面前自卑得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那是一種近乎扭曲的自卑,夾雜著嫉妒。
明明心里恨她奪走了自己的丈夫,卻在她面前畏畏縮縮,一個字都不敢說。
還卑微地認下了“大嫂”的身份。
哪怕后來她跟著宋昌輾轉外地,做了多年的官夫人,身上也逐漸有了官夫人的氣質,但她仍然不敢回憶起初見柳映霜那一日。
仿佛只要不想起那一日,她就沒有那樣狼狽,那樣自卑,那樣自慚形穢過。
仿佛她生來就是一位官夫人一樣。
江氏難受地閉上眼睛,努力將夢里的情形甩出腦海。
安慰自己一定是這些日子因為布莊的事兒,加上宋昌被舉報,她急火攻心才會做這樣的噩夢。
休息兩日就好了。
但事情并沒有如江氏所愿,她連著做了三日的噩夢。
每天夜里她都能夢到柳映霜來向她索命。
夢里的柳映霜要么是初見時的模樣,要么是血淋淋的凄慘樣子。
柳映霜不停地向她撲來,試圖掐死她。
江氏被噩夢嚇得心神不寧,精神恍惚。
第四日一早,丫鬟驚慌來報,說祠堂出事了。
江氏心頭一跳,強打起精神換了衣裳去祠堂。
卻在去祠堂的路上遇見了宋昌,卻被他的模樣嚇了一跳。
“老爺你怎么變成了這樣?”
短短三日不見,宋昌整個人仿佛瘦了一圈。
臉色蠟黃,雙眼凹陷,眼下有著濃濃的黑影。
“老爺這是多少天沒睡覺了?”
宋昌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你也沒比我好多少。”
江氏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連著三日噩夢,她知道自己臉色現在很差。
難道老爺也......
她心跳得更快,連忙追著宋昌的腳步去了祠堂。
負責灑掃祠堂的管事婆子臉色慘白地跪在祠堂外,瑟瑟發(fā)抖。
“老爺,夫人,見.....見鬼了,你們進去看看吧?!?/p>
江氏如今最怕的就是聽到見鬼這兩個字眼。
驚喘一聲,狠狠瞪了管事婆子一眼,正要呵斥,宋昌卻比她還要快一步,搶先開口。
“青天白日哪來的鬼?休要亂說?!?/p>
說罷推開管事婆子,沖進了祠堂。
江氏連忙跟著進去。
一進祠堂,一股陰森之氣撲面而來。
宋昌呆呆立在前面,整個人就像是定住了一樣。
江氏從他背后探頭看去,待看清祠堂里的情形后,也愣住了。
只見正前方擺放牌位的供桌上,宋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齊刷刷全都倒下了。
只有柳映霜的牌位直直立在上方。
管事婆子道:“不管奴婢們用什么法子,這些牌位都立不住,只要立起來就倒了。
實在是太詭異了,奴婢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事兒。”
“老....老爺?!?/p>
江氏咽了一口唾沫,顫抖著喊宋昌。
宋昌甩了下袖子,沉著臉上前。
“我當多大的事兒,牌位倒了扶起來就是,或許列祖列宗希望子孫后代來扶。
我親自來,倒要看看它還倒不倒?!?/p>
宋昌彎腰扶起一塊牌位。
牌位穩(wěn)穩(wěn)站住了。
他暗暗松了口氣,又接著去扶第二塊。
不過片刻,所有的牌位都被他立了起來。
并沒有一塊倒下。
江氏提著的心漸漸落回肚子里。
宋昌冷哼,“大驚小怪,你看這不就扶起來......”
話未說話,見對面的管事婆子瞪圓了眼睛,指著牌位發(fā)出恐懼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