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寨,沒有身份階級之分。
雖然工坊里還存在一部分可奴隸身份也是名存實亡,他們作為工坊的中流砥柱,實際上在寨子中比普通人更受人尊敬。
比起君主制,這里已經有了民主制的雛形,所以謝知不打算等他們打下全部領地再循環漸進推行這些政策。
而是打算平安寨走到哪,就把平安寨的政策推行到哪。
如此一來,從一開始就這么推行,后期的計劃也不會太過困難。
她正想著,身邊的小姑娘已經撲通一聲給她跪下:“夫人,謝謝夫人救丫兒!丫兒一輩子做牛做馬,為奴為婢報答夫人!”
謝知一把便將她扶了起來,那力道不容抗拒,讓小丫頭驚得睜大了眼睛。
“你這輩子還長,不需要這么早就做決定。我有手有腳的,也不需要丫鬟來伺候,平安寨更沒有什么主子和仆人。
你若是想為軍隊出一份力,就去醫療部或者軍備部做義工,那里管吃管住,等仗打完了,你這個年紀,可以去平安寨官學免費學本事,過自己的人生?!?/p>
丫兒呆呆地看著她,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
說罷,她便看向卓軍:“卓大人,勞煩你安排一下了?!?/p>
卓軍立刻拱手:“是,楚大夫人。”
看著小丫頭被卓軍帶走,謝知也放下心來,別的不說,卓軍辦事她還是放心的,這丫兒自然會有妥善去處。
這丫兒的確可憐,可她不打算將她帶在身邊親自照顧,因為這世道還有千千萬萬這樣的可憐人,她不可能全帶在身邊一一教導,何況她每天也忙得腳不沾地,將所有精力放在安定天下和完善制度上才是正事。
從始至終,楚淮都伴在她身邊一言不發。
謝知回過頭來,見他沉默,不由開玩笑似的笑問:“七郎,你覺得我回頭要拆除青樓賭坊可對?”
楚淮這才出聲:“大嫂不拆,來日我也會拆?!?/p>
聽他這么一說,謝知笑容反而淡了幾分,但很快,她的笑容又加深了,眸中多了幾分真摯和歡喜。
“好。”
“來日再說此事,我們援軍還有多久能到?”
楚淮回道:“援軍還有八日能到,寨中彈藥還需兩日,敵軍還有九日。”
謝知不由直擰眉。
援軍真的能趕在西榮大軍到達之前到成和么?
若是之后到,他們留在城外,可無法直接對上敵軍。
楚淮似是看出她的擔憂,緩聲道:“無礙,大嫂,我們的彈藥只要能消耗一半左右的敵人,我就能與援軍打配合,有足夠的把握打贏?!?/p>
謝知看著他:“我自是信你,可我不想你打一場慘烈的戰事,彈藥這東西,自是越多越好,若是我之前再努力些,把真正的火炮造出來就好了,沒有青銅,其實鑄鐵、鋼鐵也不是不行……”
她現在后悔了,應該更早將火炮提上日程,為什么非要糾結做青銅炮。
若是早點做,也許這會兒他們已經拉出來一排小鋼炮了。
“大嫂?!?/p>
楚淮忽然打斷她。
“你做的已經夠好了?!?/p>
謝知的話停了下來。
“你做的已經比任何人都多、都好,沒有你,我也沒有把握能打贏昨日那一仗,更沒有迎戰西榮大軍的底氣。”
楚淮笑了下:“若你還自責,那我該干什么,負荊請罪?自刎謝罪?”
謝知一下就被他給逗笑了,適才焦慮的心情散去。
“就你嘴貧。”
經他一語,謝知壓力頓減。
不論做什么,他們都要一步一個腳印,腳踏實地,也不能直接飛躍。
她靜下心來,開始忙于硝田之事,準備的土地已經挑選好,在城中居民較少的地帶,又加以嚴密守備。
挖好池子后,用石灰把磚塊夯實,砌在池底和四周,保持土壤溫度,如此,硝田就算做好了。
其次就是硝田的保溫,為了發酵硝土,這里要保持25度左右的溫度,但如今已經是冬季,想要保溫是個麻煩事。
只不過,她手底下如今有成和整整七百多個各行各業的工人,更別說他們每個人都還帶著幾個徒弟,比平安寨的全部工人加起來都多。
眾人集思廣益,在硝田池子旁加了類似土炕類的保溫建筑,而后又用密密的稻草,做了不透風的頂棚和四周的保溫簾子,最后外面再糊上幾層油紙,只留帶風葉的排氣口,保證菌群供氧量,也確保這些畏光菌不會接觸到陽光。
如此一來,加一根溫度計,就能確保工人能時刻監督硝田的溫度。
最后就是將收集來的人畜糞尿倒進去,經過時間的發酵,挖出土壤,和草木灰按照比例混合,再浸入水中,過濾掉草木灰,最后熬煮硝水,就能提取優質的硝。
但普通制硝至少也要六個月以上的時間才能等到硝土徹底成熟,其中的含硝量才會充足,足夠提取硝。
謝知等不了那么久了。
考慮到硝土成熟的時間和使用的含氮材料相關,所以她認為硝土成熟的時間取決于提供的糞尿是否是大量含氮,于是將硝田分為三種。
一種是普通的原始硝田,至少也要六個月的時間能產硝,一種是添加已經產出白色硝結晶體的茅房周邊土壤,在硝田中增添富菌土,如此一來能大大縮短種群形成規模的時間。
還有一種,就是她能確定原材料好的,青樓女子們的專供,這些單獨種一塊硝田。
如此一來,確保硝田的生長環境下,她的預估時間最短在三個月可產硝。
三個月,足夠了。
他們并不缺第一批彈藥,缺的是后續如果要打持久戰的補給。
有了后續火藥的保障,這場仗,謝知現在都能拍著胸脯保證,他們保準能贏。
連著兩日混跡在硝田附近監督情況,謝知都感覺自己身上有了味兒。
終于把硝田搞定之后,她便請人幫忙燒了熱水。
如今軍隊里不少人跟著寨子里主事的一起住在原來的宋守備府,聽到下面人說宋府有一口溫泉,她當然瞬間打消燒水的心思,叫人帶自己過去。
到了院外,守衛就自行告退守在外院。
謝知一人穿過掛著燈籠光影交錯的長廊,看見盡頭一圈瑤花奇草團團錦簇著一口裊裊熱泉,猶如仙境芳甸一般。
她心情怡然,走上前去,然而走到近處,晃然聽見水聲,她才驚覺溫泉水中早有一人。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