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也不能指望吳老三能察覺到她和楚淮之間古怪的氛圍。
她現(xiàn)在甚至懷疑,以他的粗心眼,哪天楚淮當著他的面來一句喜歡大嫂,他都不會多想一絲半點,只會覺得楚淮的喜歡就是對大嫂的敬重。
她擺擺手,無奈跟吳老三告別后,猶猶豫豫、磨磨唧唧、磨磨蹭蹭,在院子里來回徘徊了好幾個圈,最后還是決定,去找楚淮一趟。
雖然她之前一直想跟他避嫌,但一碼事歸一碼事,話還是要說清楚的。
打定了主意,她便不再猶豫,果斷邁開腳步,誰知下一秒,一回頭,卻看見楚淮正站在自己身后。
她這次連零點零一秒都沒猶豫,快速上前,到了他面前:“七郎!”
“我錯了,我做事之前,應(yīng)該跟你先商量一下,而不是直接自作主張飛出城去,讓你擔心。”
“我有錯,我認錯,對不起,別生氣了?!?/p>
謝知一口氣飛快說完,連氣都不帶喘一下的,說完了,就連忙觀察著楚淮的神色。
只見少年那雙墨眸漸漸有了溫度,看著她,神情軟化了下來。
謝知瞬間偷偷松了口氣。
怎么這么好哄啊小領(lǐng)主,她還有好多腹稿沒說呢。
許久,楚淮才忽然開口:“謝知?!?/p>
“?。俊北唤忻?,謝知下意識答應(yīng),等回過神來,忍不住炸毛。
楚淮你小子……
她還沒發(fā)作,卻聽少年沒有回應(yīng)她的道歉,只是悶悶問道。
“日后真的會與我商量么?”
謝知聽出他帶了一絲鼻音,以為是風(fēng)吹得他的感冒更重了,抬起頭來,卻對上一雙紅了眼尾的眼睛。
少年平日氣質(zhì)鋒銳,像出鞘的寶刀,刀身質(zhì)地堅不可摧,殺傷力驚人,哪怕生了一張精致惑人的臉,也讓人從來不敢忽視他的能力和威力。
可此刻,他倒像是個玻璃做的人兒了,心肝脾肺所有情緒袒露在外,全匯聚成眼尾的一抹紅,像是隨時都會破碎。
謝知的小心思霎時間化作烏有,她怔怔看著他,心忽然不受控制地疼了下。
她忍不住終于代入了一下,倘若今天孤身一人到了城外的人是楚淮呢。
她會怎樣擔心?
答案是,會擔心得要命,會茶飯不思、寢食難安。
哪怕知道他大抵會安全。
她也安不了心。
他們明明才只認識了幾個月,卻已經(jīng)對彼此如此重要,重要到一想到有可能會失去對方,強烈的恐慌感就逼得他們幾乎失控了。
謝知恍恍惚惚,心中慚愧越濃,哪還去計較什么稱呼稱謂。
她又走上前兩步,仰起臉看著他,一字一字認真道:“會與你商量,七郎,我以后都會與你商量的?!?/p>
霎時間,少年的眼神又亮了幾分,他低下頭,看著她,許久許久,才點點頭,看起來乖順得要命,朝著謝知伸了下手,可似乎又在猶豫什么。
謝知怔了下,又看了看他,遲疑著,上前虛虛抱了他一下,拍了拍他的背,輕聲安慰著。
“我在呢,七郎?!?/p>
這一刻,謝知才發(fā)現(xiàn)。
她是真的拿他,拿這個人——
沒辦法了。
心理年紀果然就是小孩兒吧,裝什么霸道大倚巴狼。
哄了好一會兒,謝知見他不生氣了,自己也大大松了口氣:“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說?!?/p>
楚淮自是點點頭。
謝知見他真的不生氣了,這才安心往回走。
殊不知,她剛一離開,楚淮就看著她的方向,勾了勾唇。
他已經(jīng)清清楚楚。
知知她…根本吃軟不吃硬。
若是不套路些,她就只會躲著自己。
夜色中,少年眸色溫情,許久后,才轉(zhuǎn)身離開。
……
次日,天剛亮,城中眾人就全都知道,昨天飛出城的楚大夫人又飛回來了。
百姓們津津樂道,可此時,軍營里卻氣氛森嚴。
吳老三一大早就跪在了軍營外:“請將軍嚴懲,我吳老三昨日未聽將軍令就想出城一罪!”
吳老三的家里人站在旁邊,一臉心疼,可他們昨天也從他那聽明白了。
哪怕他事出有因,可軍營里的規(guī)矩不能因為他壞了,否則還怎么給士兵們做榜樣。
違背了軍規(guī),那便必須例行懲罰。
許青松雖心疼,卻亦是在旁邊看著,不曾阻攔。
這是軍營,最重要的就是服從。
倘若人人都要按自己的想法行事,還如何能打仗?
一鞭、兩鞭、三鞭子…整整十鞭子打下去,吳老三背上已經(jīng)多了道道血痕。
他臉上除了心服口服之外,卻還有高興。
十六年了,他終于找到家人了,能不高興么?晚上做夢,他都要笑醒了!
說起來,從某方面來說,他還真得感謝感謝這些西榮人,幫他找到了家人。
不過二哥說了,他們這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三兒!”吳老太心疼壞了,見兒子領(lǐng)完罰,立刻迎上前來。
吳老三扶著老娘:“娘,俺沒事,軍營里有軍醫(yī),一會兒給俺上點藥就行了。”
此時謝知也正好來了,他立刻拉著一家人到謝知面前就要跪:“娘、媳婦、兒子,這位也是咱們家的救命恩人,楚大夫人!就是昨天飛出去那位!”
吳家人忙要下跪。
謝知立刻阻止:“別!三當家,讓長輩給我下跪,這不是折壽么,再說了,咱們這里是平安寨,不興下跪那套?!?/p>
聽她這么說,吳家人哪還好意思跪,忙又站好,這會兒只能嘴上感謝。
謝知舒了口氣。
古人別的還行,就是動不動就要下跪這一套她還真是習(xí)慣不了,還好有完全的借口。
說著話,她又看了眼吳老三的娃,別說,這吳火娃跟自己老爹生得極為相似,那濃眉大眼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就是不如自己老爹的氣勢強,多了幾分長期處于最底層人民的畏縮感。
不過這不打緊,有了吳老三這個爹,今后他有的是時間被好好培養(yǎng)。吳家人之前受了多少苦,今后都能加倍地享福享回來。
謝知多問了句:“大娘,你們之前這些年都在哪???三哥可是尋了你們好多年都沒音信?!?/p>
提起這些,吳老太忽然深深地嘆了口氣:“俺們這些年都還在西洲呢?!?/p>
還在西洲?
謝知一愣,如今的西洲還是西榮的領(lǐng)土,吳家人原來在那待了這么多年,怪不得吳老三會找不到。
只是不知道如今的西洲是什么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