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老夫人忽然感覺脖子一側(cè)涼颼颼的。
她回頭看去，正對上一雙幽黑的雙目，先是嚇了一跳，這雙眼睛簡直跟深不見底的潭水一般，看一眼就讓人覺得涼涼的。
可等發(fā)現(xiàn)此人是楚將軍，她又瞬間回過神來，起身問安：“楚將軍來了。”
楚淮冷淡應(yīng)了一聲，便闊步走進來，直接坐在了位子上。
瞧他這態(tài)度不對，林氏有些疑惑，難道是今日軍營里出了什么不順之事？
眼下有外人在場，林氏也不便問出口，誰知楚淮坐下后，一雙眼睛直直看向卓老夫人：“卓老夫人是來為卓軍提親的？”
這話直接了當(dāng)?shù)乇涣坛鰜恚趫霰娙硕际且惑@，尤其是卓老夫人，她若是鋪墊到位，說出來倒覺得水到渠成，可被人這么揭開，氣氛不由有幾分尷尬。
偏偏她不敢不回，也不敢不實話實說，畢竟早就跟楚老夫人通過口風(fēng)，若是再隱瞞楚將軍，豈不是欺瞞之罪？
于是她猶豫著道：“這……民婦也是看楚大夫人年紀(jì)輕輕就守寡，孤身一人，便想問問她還有沒有再嫁之意，軍兒與楚大夫人也是舊識，雖自知配不上，可對楚大夫人愛慕有加……
若是楚大夫人愿意下嫁，那是我們卓家修了八輩子的福分，我們一家定將她當(dāng)一輩子的姑奶奶伺候，若是不愿，此事老婦也不會再提。”
謝知聽得汗顏，不知道怎么個事，這卓軍自己平日里也沒怎么見上面，怎么就對自己愛慕有加，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
林氏見卓老夫人語氣卑微，想說兩句緩和氣氛，熟料楚淮雖坐在家中，卻是正襟危坐，劍眉真當(dāng)冷厲如劍，不像是在家里，像在軍營訓(xùn)兵，語氣顯得有幾分咄咄逼人了。
“既是知道不配，便不當(dāng)提起此事。”
滿座愕然，如今楚家雖然沒有下人，卻有幫工和侍衛(wèi)，此刻一個個瞪大眼睛，可不敢發(fā)出聲音。
卓老夫人亦是驚愕，她之前也見過幾次楚將軍，知道他平日待人還算溫和有禮，今日見自己卻像是見了仇敵，她瞬間忐忑不安，站起身來：“這……”
林氏也不解兒子怎的發(fā)這么大火，剛想勸一句，楚淮已然再次冷冰冰開口：“卓老夫人請回吧，告訴卓軍，此事，想都不用想。若有什么不服，直接來找我。”
這下，卓老夫人心中騰升出一股畏懼，哪敢問為何，戰(zhàn)戰(zhàn)兢兢應(yīng)了：“哪…哪會不服，楚將軍，民婦知道了。”
謝知回過神來，終于是明白，為何楚淮總頻頻吃卓軍的醋，原來不是胡亂臆想。
她站起身來，語氣溫和道：“卓老夫人，我雖有再嫁之意，不過的確只把卓大人當(dāng)朋友，您回去也請幫我跟卓大人說清楚，我對他絕無男女之意。”
她覺得這些古人對男女之情還是太懵懂，因為男女大防，大多只是見上一面就成了婚，有些好一點的，也甚至沒怎么相處過了解過，只是一點點心動，便錯以為是情根深種，可以共度余生。
人的一生那么漫長，一點點的心動怎么足夠兩人一生同舟。
她的語氣要溫和許多，卻也讓卓老夫人徹底死了心，明白了楚大夫人這是對兒子根本就無意，果然是兒子一廂情愿了。
她拱了拱手：“是老婦唐突了，還請楚將軍、楚大夫人見諒。”
楚淮依舊冷著臉，直到卓老夫人已經(jīng)離開，面上仍是陰云密布，是個人都能瞧出來他心情不好的地步。
林氏見兒子遲遲沉著臉，才想緩和氣氛，打趣地看向謝知：“知微，七郎今日這是怎么了，誰惹了他不順心？可真是稀罕。”
謝知遲疑了一瞬，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揮揮手：“其他人都先下去吧。”
既是要清場，自無人敢留下偷聽。
見狀，林氏終于意識到，恐怕是真出什么事了，心中不由忐忑，看一眼兒子，又看一眼謝知。
謝知還未開口，楚淮便起身，忽然在林氏面前跪下：“娘。”
林氏更是錯愕，急忙伸手抓住他臂膀，想扶他起來：“七郎，你這是做什么？快起來。”
可楚淮卻執(zhí)意未起身：“大嫂不能嫁給別人，因為……”
“我要娶她。”
林氏扶他的手僵在了原地，面上如晴天霹靂。
“你說什么？”
謝知手腳麻木片刻，心一橫，也跟著跪了下去。
“娘，這事……”
她話還沒說完，林氏卻轉(zhuǎn)過身來，神情激動看著她。
謝知的話頓了一下。
可下一秒，林氏卻問道：“知微，你跟娘說，是不是七郎他，他逼得你？”
啊？
謝知呆住，完全不知道，林氏怎么會這么想。
她愣神之際，林氏已經(jīng)忍無可忍，轉(zhuǎn)身一個巴掌要對著楚淮的臉打下去，可在空中停了停后，狠狠打在了他的背上。
“你打小就是家里最小的，你父親最疼的就是你，幾個兄長都讓著你，給你慣得霸道，認(rèn)準(zhǔn)了什么都要一定要爭到！我以為你上沙場歷練這么久，已經(jīng)改了，沒成想還是這副性子！”
“可娘是怎么交代你的，這是你長嫂！你要敬她，如敬娘一般！她與你大哥兩情相悅，你，你是不是逼她了，你還想在這家里強取豪奪么！”
楚淮一聲不吭，任由母親發(fā)泄著怒火，身子挨了好幾下，也一躲不躲。
謝知也終于反應(yīng)過來，忙護住她：“娘，不是那樣，七郎他沒有逼迫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就是之前他真逼了點，看楚老夫人現(xiàn)在這架勢，她也不敢承認(rèn)啊。
否則恐怕又是一頓打……
她以為自己說完，林氏該明白了，誰料林氏卻輕輕按了按她的肩：“知微，你不用替他說話！”
林氏啪啪又是兩掌，火氣還遠遠沒有發(fā)完：“他是什么樣，我這個當(dāng)娘的最清楚，也就是如今才老實了些，幼時在京中就是個小霸王，三天兩頭不是掀了國公府的瓦，砸了國公爺?shù)膲垩纾褪谴蛄藨舨可袝膶O子，我和你公爹那時候沒少揍他！”
謝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