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天氣已經冷得冰寒刺骨,牢房內陰濕氣息如影隨形。
一出牢房,漫天明晃晃的天光,黑暗驅散了,幽冷也驅散了,仿佛前路一片光明坦途。
謝知的手忽然被楚淮攥住,在牢房里染的冰涼的手忽然感受到暖意,才回過神來,看向與自己并肩的楚淮,凜凜冬日,忽然也感覺像是與他走在春日里,異常的安心。
回到家中,楚淮便直接給南國國主書信一封。
內容很簡單。
交人。
南國國主直接交出鄭庸,可避免兩國交惡,若不交,辰國就要自己去抓了。
總的一句話來說,就是威逼。
交出人來一點好處都沒有,但若是不交,麻煩可就大了。
然而許青松等人都毫無異議。
吳老三還迫不及待:“既然終于有了鄭庸這龜孫的下落,當然得立刻抓到他給楚家將軍們報仇才是,免得讓這龜孫再跑了!”
顯然,吳老三的想法便是楚淮和謝知的想法。
“三哥,這一趟,我們打算親自過去,最好你也同去,不過,這么看來,咱們這次和大哥是見不上面了。”
吳老三一聽,讓自己一同去,就興奮起來:“這有啥,大哥那邊打了大勝仗,沒啥好擔心的,我這會兒還巴不得也趕緊跟他一樣立功呢,嘿嘿。”
聽他這么說,謝知也笑了下。
她就喜歡這種直爽人。
事情一定下,給南國國主的信當天寄出,五日之后,楚淮便帶領軍隊出發。
隨行的軍隊并非大軍,只有七萬人,遠比不上當初北上之時。
但這一年來,常勇也早把嶺南那邊曾經是南國領土的土地給打了下來,他們如今光是嶺南的駐軍也有十二三萬。
這次往南走又是在冬季,天氣比往年更嚴寒,天空總是蒙著一層厚重的鉛灰色,偶爾有陽光,也是要死不活地勉強穿透云層,光線幽微。
寒風在無邊的原野上肆虐,沒有植被遮擋,更加肆無忌憚,尤其是在夜色降臨之時,簡直像是墜入冰窟,能把人的鼻子耳朵給凍掉。
然而今年又與往年不同,行軍的士兵們各個身著一件厚敦敦的軍大衣,頭頂戴著加絨的氈帽,腳上踩著毛皮靴,手上還帶了軍隊里發的厚毛線手套。
一天若是只趕路,跟弟兄們一起走,幾乎不太能感覺的到冷。
待到停下時,隊伍里則帶了煤球爐和煤球,隨時隨地直接開始煮熱水做飯。
謝知身上穿的里面是羊絨的內搭,外面則是領地特制的羽絨服,里面充了足夠多的羽絨,在寒風里也感覺不到什么冷,何況隊伍里如今算是為她單獨安排了一輛馬車。
有了橡膠的輪胎后,隊伍里加一輛馬車也不會影響趕路速度。
隨著他們越往南走,各城鎮的風貌也愈發不同,離中原越遠的城鎮,就還越保留著曾經原始的樣子,似乎中原的工業化對這里還沒有造成任何影響,甚至有不少百姓見了這從未見過的軍隊裝備還會好奇打量。
但曾經來過這里的謝知一清二楚,這里已經比他們上一次來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曾經無邊的荒野變成了隨處可見新開墾的農田,時不時可見的人煙,路邊遇見的百姓不再面黃肌瘦,個個體態均勻,眉宇間再不見曾經的愁眉苦臉。
城鎮的變化也像是被春風無聲滋潤,乍一看瞧不出什么,仔細觀察,總能發現來自中原的工業產品,無聲之中,早已充斥在人們的生活之中。
得知軍隊是兩位領主的軍隊,沿途的百姓只要是遇見他們,就熱情非凡,常有一家幾口老小團團出動,挎著滿滿一籃子的吃食,非要強塞給軍隊。
“小將士,這你們可一定要收下!咱們辰國能有今天,我們老百姓能有今天的太平日子,全都靠領主和你們!”
“就收下吧!”
一些將士們顯然沒經歷過這樣的畫面,手足無措,可另一些經歷過六洲戰和北蒼戰的對待這樣的畫面早已熟門熟路,嚴守軍紀通通拒絕。
“大哥,我們以前沒跟著領主的時候,這些百姓見了我們都跟見了鬼似的躲著,啥時候見過這種畫面啊。”
“這叫軍民一家親!咱們兩位領主一心為民,咱們也一心保護百姓,百姓們又怎么可能怕咱們,該怕的,只有那些心懷不軌之人!”
將士們私下里議論紛紛,言談之間自有一股驕傲神色。
終于,當隊伍到達廣城,離南國只剩下三日路程時,天空也一如當年一般,突如其來一場暴雪。
一夜之間,天地蒙白,寒風吹過,天上似刮起陣陣滔天雪浪,雪花劃過臉頰,猶如刀鋒般割得人臉生疼,天地仿佛都已經被這場暴風雪主宰,天威驚人。
軍隊不得不在廣城駐扎。
常勇早收到消息,披了大氅頂著暴雪就出來迎接。
“楚領主、謝領主!三哥,你們總算來了!這鬼天氣,還好你們趕到了,不然困在半路就麻煩了。”
吳老三抖了抖衣服上的雪,雪花頓時撲簌簌往下落,他縮了縮脖子,搓著手:“老四,這雪下的可真大啊!”
常勇苦笑:“其實去年還要更大,還是二哥批了一批糧和煤球爐過來,不然我們這恐怕要餓死凍死人了。”
說話間,幾人已經到了屋內,屋內放置著一個鐵皮桌,士兵將鐵皮桌上的蓋子用棍子撥開,露出里面燒得通紅的煤球爐,還透出一股烤紅薯的香氣。
謝知脫了手套,也不禁烤了烤手。
楚淮凝眸問道:“四哥,依你看,今年的雪和去年比起如何?”
“領主,幾年的雪和去年比起來只大不小啊,我看你們接下來要是想打南國可不容易,因為去年就雪災封路,足足下了大半個月,后面過了兩個多月路才算通了。”
“我知道你們要來時已經趕緊給你們寫信了,可二哥說你們都已經在半路了。”
看著常勇無奈的模樣,謝知也陷入了沉思。
“如此說來,這還真是麻煩。”
若是暴雪封路,這仗還怎么打?
原本以為是個輕輕松松拿下的活計,卻沒想到還有這么大的麻煩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