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婆婆點頭道“對的,謝小紅,就這個名字,她是阿俊撿來的嘛,那會兒阿俊自己也才3歲吶,他爸讓他給妹妹取個名字,沒叫小狗小貓就不錯了。”
沈牧野見謝時暖滿目驚異,問道:“伯父有妹妹?”
“有,不過我記憶里他只隨口提過一次。”謝時暖耐下心來,溫聲問,“晏婆婆,小紅和阿俊不是親兄妹啊?”
“不是,她是孤兒,不知道被誰丟在山坳坳里了,是阿俊發(fā)現(xiàn)的,然后就被阿俊他媽帶回家當閨女了,幾年后,阿俊爸媽相繼走了,就剩他們兄妹兩個相依為命,可憐吶,阿俊一邊讀書一邊到處打工養(yǎng)家糊口,哎!”晏婆婆長嘆一口氣,“小紅長得漂亮手還巧,可惜沒良心。”
“哪里沒良心?”
“阿俊辛辛苦苦賺錢供她上大學她不去,高中沒畢業(yè)就跟野男人跑了,阿俊找了她好多天呀,沒找到,后來阿俊也走了。”
“原來如此……”謝時暖緩緩道,“怪不得我媽提到她時態(tài)度那么奇怪……晏婆婆,那小紅這么多年……都沒回來過嗎?”
“據(jù)說回來過,我媳婦碰到了我沒碰到,媳婦說她混得不錯,穿金戴銀的還坐豪車,那豪車里還有司機和傭人呢。”
“她什么時候回來的?”
晏婆婆又陷入苦思,片刻后搖頭。
“不記得了,好久了呀,她回來后沒過太久,阿俊也回來了,還帶著個小丫頭。”
謝時暖只在七歲時回來過一次,這個小丫頭必然就是自己,這么說至少二十年是有了,她有些唏噓:“可惜了,聽起來他們錯過了。”
“肯定是小紅知道錯了,沒臉見阿俊了。”
沈牧野摸著下巴:“可是聽起來,她跟野男人跑了后生活得挺好,沒準這個選擇沒問題,只是阿俊不接受。”
“離家出走不上學算什么好選擇!”晏婆婆眉頭一皺,不高興了,“就算小紅后來混得好,當年那也是犯了大錯對不起阿俊!”
謝時暖和沈牧野對視一眼,明白了,晏婆婆是個阿俊粉,他們便順著她聊了兩句,很快哄好了。
“哦,我想起來了,小廖!很客氣的姑娘,和你一樣有禮貌,還特別堅強,阿俊下葬那天,大家都哭了,就她,眼圈都紅了,撐住了沒哭,還安慰我呢。”
“是啊,她很堅強。”
“她現(xiàn)在怎么樣啦?”
謝時暖眸光一暗,勉強扯動嘴角:“挺好的。”
“她看著就是有福氣的人,能嫁給阿俊這種好孩子,當年我閨女也喜歡阿俊,人家沒理她,她回來哭,我就勸她,你長得還沒小紅高呢,阿俊只能把你當妹妹啊。”
在晏婆婆的嘴里,謝駿的形象光輝璀璨,他是十里八鄉(xiāng)的俊后生,鎮(zhèn)中學一等一的學霸,還是個苦命的哥哥,被親手養(yǎng)大的妹妹背叛,但他憨厚不記仇,離開揚城前,還專門囑咐相熟的鄰居,如果謝小紅回來了,一定要告訴他。
晏婆婆拿出個小本本,小本本上記著謝駿的電話號碼。
手機號,座機號,還有單位的總機轉(zhuǎn)分機,應(yīng)有盡有,謝駿找妹妹的心可見一斑。
晏婆婆和謝家做了幾十年的鄰居,看著謝駿出生、長大直到失去所有親人,孤身離開家鄉(xiāng),她嘴里的謝駿和謝時暖記憶中的謝駿有些許出入。
他沖動,為了妹妹打過架,愚蠢,被包工頭騙過錢,還會絕望傷心,父母雙亡時哭暈了過去,被村醫(yī)安慰好了,妹妹跑了,他坐在房頂上和鄰居大哥抽了一整夜的煙,說了一整夜的喪氣話。
但其余部分都是重合的。
積極的陽光的永遠打不倒的,善于解決各種困局的。
總之,是不會自殺的。
“阿俊怎么會自殺呢,我現(xiàn)在都不信。”
謝時暖無言以對,就算是被陳家陷害,謝駿終究也是自殺了,她垂下頭。
“我也不信。”
沈牧野朗聲道,“背后肯定有隱情。”
晏婆婆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己。
“阿野說得對,肯定是有隱情的嘛!估計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被人害了!”
“您猜得沒錯,人已經(jīng)抓到了,過不了多久一定能真相大白。”
晏婆婆大喜,連呼了好幾聲好,懷里的黃狗被她拍得嗷嗷叫,腦袋一縮,跑了。
謝時暖轉(zhuǎn)眸看沈牧野,剛巧與他撞了個對視,他朝她眨眼,她知道,他即在安慰晏婆婆,又是在安慰她。
于是,她浮出一抹笑:“是啊,過不了多久了,您放心。”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到了中午,晏婆婆要留飯被謝時暖婉拒,她拉著沈牧野回到了謝家祖宅。
同是家中老宅,謝家和沈家沒得比,泥瓦房因為年久失修有一間已經(jīng)塌了一半,院子里荒草萋萋,腐氣撲鼻,拿出攝影機走一圈就能出產(chǎn)一部鬼片。
索性,現(xiàn)在是正午,太陽高懸,陽氣充足。
“我和我爸回來的那次……這房子還挺好的,但我們也就住了兩天就回城了,沒想到,多年不見,變成廢墟了。”
沈牧野四下看了看,道:“想重建也容易,謝家村地理位置不錯,有山有水還有魚塘,離揚城又近,聽孫恒說這幾年村里搞旅游搞得不錯,你要想,咱們在這里辦個農(nóng)家樂,應(yīng)該賠不了。”
謝時暖的傷感被他滿滿的銅臭氣沖淡,她張了張口又閉上,半晌無語地笑了。
“你可真是個合格的商人。”她又看了一眼荒廢的房子,“我們回去吧,晚上不還有淮南的接風宴嘛。”
“淮南不重要,你呢,要不要再多陪你爸一會兒?”
謝時暖搖頭:“這次已經(jīng)陪夠了,下次再陪吧……阿野,你真覺得我爸不是自殺嗎?其實……哪怕有陳家的陷害,他也是自殺,至多,是被迫。”
“真的。”
沈牧野不遲疑,“我聽了大半天,發(fā)現(xiàn)謝伯伯頭腦靈活又是苦出身,這樣的人最善于奮斗,充滿韌性,他不會不知道自己一死,最麻煩的就是你和伯母,陳家要給出什么條件才能逼死他?無外乎就是用你們母女的命來要挾,但永蘭體育館的事情鬧得那么大,陳石不能輕舉妄動惹禍上身,這中間回旋的余地很大。”
謝時暖聽懂了。
“你是說……”
“這個坍塌案涉及了多方利益,博弈應(yīng)該是更好的選擇,謝伯伯不可能看不到,但他卻選擇死,不蹊蹺嗎?而且,有關(guān)陳石的案子,我最近得到了一點新消息,陳石說……他沒打算逼死謝駿,謝駿的死他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