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陳平安其實一直糾結。
歸墟，他們吹得神奇玄乎，說不想進去絕對是假的，陳平安也有好奇心；
可要是進去，萬一出不來了，又該怎么辦？
就算進去是個死，死之前怎么也該跟蘇暮雪打個招呼，道個別吧？
進去了不一定是好事，沒進去也不一定是壞事。
陳平安就這么安慰著自己。
吃過飯，休息了一個多小時，又舒舒服服泡了個熱水澡，換上干凈衣服，收拾完東西后，天色也逐漸暗了下來。
“出發吧，咱們就乘坐小船過去瞧瞧。”
暮色降臨，陳平安帶著張靈兒、王有容二女，離開破冰船，跳上一艘小皮艇，直奔歸墟之門。
說來也怪，自從前幾天山上發生了地震后，這幾天到了晚上，也不下雪了，也不吹風了，不過，卻讓陳平安的心，不有懸了起來。
因為冷寂。
蒼茫的大海上，海水幽藍發黑，三個人就像是三只小螞蟻，漂浮在海上，仿佛隨時都會被吞噬，隨時會消失。
沒有能量波動，同樣也感受不到，除他們三人之外，任何生命體。
這海，更像是死海。
心里，莫名升起一陣恐懼感。
明明沒風，沒下雪，總感覺冷得不行。
“平安，我怎么感覺心里有點慌啊。”
王有容下意識拉著陳平安衣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平靜的海面，不起漣漪，就像是一張漆黑的板子，平鋪在海面上似的。
一切顯得格外不真實，恐懼從心底蔓延升騰而起。
海面，像是一頭猛獸，張大了嘴，等著獵殺食物。
他們三人，就是食物。
“別緊張，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早晚要走這一步的，怕個毛啊。”陳平安安慰著女人，何嘗不是在給自己打氣壯膽。
勁氣涌動，全神戒備。
“反正謹慎一點沒壞處。”
張靈兒環顧四周，眉頭緊鎖。
這種不安，她也有。
上一次，他們也曾經靠近歸墟之門，那動靜可不小，他們甚至可以感受到光罩之中有龐大能量在波動。
可今天一切安靜下來，反倒讓人不適應了。
“唔。”
陳平安點了點頭，抬頭看著前方，不覺間將快艇的速度提了起來，急速向歸墟之門靠近。
二十分鐘左右，快艇停了下來，陳平安三人打起手電筒，看著歸墟之門。
哪里還有什么門？
“看樣子，我們是趕不上了，至少歸墟之門是進不去了。”
張靈兒拿著手電筒四處看了看，發出一聲嘆息。
“這就是命，老天爺不讓咱們進去。”王有容跟著聳了聳肩，這不是她能決定的事情。
“回吧，明天一早，咱們再去陳龍海他們的船上看看。”
陳平安心情復雜，說不上來是高興，還是失落，或許，兩者都有。
“……”
張靈兒看著平靜的海面，一臉不甘心。
如果這一次，爺爺張啟航進去后，再也出不來，她可就沒有親人了。
“走吧。”
陳平安拉了拉女人衣袖。
三人調轉船頭往回走，不過，陳平安總感覺背后好像有什么盯著自己似的，幾次回頭，又什么都沒發現。
是自己感覺錯了嗎？
回到破冰船上，陳平安再一次找到了船長。
“他們走之前，就沒留下什么話嗎？讓你們一直在這兒等著他們出來？”
張靈兒有些迫不及待，神情滿是擔憂神色。
只要一想到自己極有可能一個親人都沒有了，張靈兒的心就跟被人揪住似的，痛得不行。
“他讓我聽陳先生的。”
船長看向陳平安，繼續道：“他說回去，我們就回去，他說等著，咱們就一直等著，決定權并不在我手上。”
“等著我？”
陳平安慢慢回過味兒來，眉頭皺起，難道張啟航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跟丟陳龍海一行人嗎？
那這老東西本事不小啊。
既然如此，那他為什么還要費盡心思，忽悠著陳平安帶著張靈兒、王有容三人，在后面跟著陳龍海呢？
答案只有一個。
他并不希望自己進入歸墟！
“是的。”
船長沖陳平安點了點頭。
“我爺爺沒說，如果我們回不來，你們也要等著嗎？”張靈兒反應不慢，很快就抓到了漏洞。
太不對勁了。
如果他們被陳龍海暗算了，遇害了，船長這幾十號人就一直死等著？
不合常理。
“沒說，我也沒問。”
船長搖頭，“那天晚上情況緊急，或許還有什么話，只是沒來得及跟我交代吧。”
“你具體說說，那天晚上海上到底發生了什么，歸墟之門又是如何開啟，他們又是如何進入的？”
陳平安抬起手，準備吸口煙，這才看見煙不知道什么時候滅了。
船長沒有隱瞞。
“當天晚上，光柱同以往時候一樣，所不同的是，那天晚上的能量很大，就像有人在歸墟滋之眼的位置，引爆了一顆魚雷。”
“光柱破碎后，歸墟之門所在的位置，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瘋狂吞噬著四周的一切，重達上百噸的破冰船，同樣險些被吸入。”
想到那天晚上的動靜，船長心有余悸。
“萬幸，我們提前下了錨，船只尚能控制。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比他們先一步進入歸墟……”
“什么？有人先進去了？”
陳平安聞言大驚。
“誰進去了？是誰？”
“不知道。”
船長苦笑搖頭，“沒人知道是誰，這也是我們最奇怪的地方，最近一段時間，這片海域我們幾乎每天都會巡邏，并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員流動。”
“偏偏就在那天晚上，突然出現，先一步進入歸墟之門。”
“他們三位也是因為如此，所以并沒有留下太多話，匆匆跳了進去。”
“……”
陳平安沉默了。
原來，他們背后還有人盯著，有人比張啟航，比陳龍海之流藏得還要深啊。
這他娘的不是摘桃子嗎？
“你們覺得這人可能是誰？”
陳平安思考許久，依舊沒有什么頭緒，抬頭看向張靈兒與王有容。
王有容搖搖頭，表示猜不到。
“會不會是帝天來了？”張靈兒蹙起眉頭，臉龐憂色更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