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曲東黎心里，除了他自己，誰都不可以對陳澈動手……
所以，面對何皎皎這情緒崩潰的舉動，他在攔住之后還有些生氣，將她推到一邊坐下，“冷靜點，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p>
但何皎皎卻根本控制不了心里的憤怒，她手指著陳澈，情緒激動的破口大罵，“你就是個人渣！明知道她心性單純，還故意玩弄她的感情，害了她丟了半條命！沒想到我養你這么多年，就是引狼入室！我告訴你，如果我女兒——”
“夠了！”曲東黎忍無可忍的打斷了她的話，“你在說些什么鬼話！？瘋了是不是？別再說了！”
這么多年了，第一次聽到何皎皎用這么難聽的話辱罵自己，陳澈只覺得心涼如水，渾身都變得僵硬……
“媽，”他眉眼低垂，主動認可自己的‘罪孽’，“您罵的對，是我害了嫣然，我罪該萬死，你打我吧，隨便怎么打我都行，殺了我我也認了?！?/p>
這一幕，正好被下樓來的曲悠然全程目睹了，她呆呆的停留在旋轉樓梯的中間，心情也是萬分復雜。
尤其是瞥到陳澈那冰冷滄桑的側臉，她不由得想到了他復雜的身世……
這個男人，本就是個孤兒，在這世上已經無父無母，也沒有兄弟姐妹，小時候還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如今唯一的依靠就是從小把他養大的養父母，如果曲家人還把他當成‘外人’去指責，那未免太凄涼……
想到這里，曲悠然忍不住下樓來，沖到何皎皎跟前，一副護著陳澈的姿態：
“媽媽！你別再罵我哥了！什么叫‘引狼入室’？他不是你的兒子嗎？嫣然離家出走，根本原因是你們兩個把她寵壞了，讓她只會通過發瘋解決問題，做事從來不考慮后果！要怪只能怪你們自己，不要把責任推給別人！”
面對曲悠然這番擁護，何皎皎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而曲東黎也沒說什么，他本來也挺縱容這個大女兒的，從來都是無條件支持她的任何決定，就算此刻被她懟了，也不會覺得她在忤逆自己……
陳澈卻有些過意不去，“……”
“當然，我知道，主要的責任還是在我，”曲悠然略帶苦笑的說到，“我不該自作多情，在發現他們之間的感情時，就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說到底，是我的責任！你們要怪就怪我吧！該死的人也是我！”
“行了，都別說了，”曲東黎適時制止。
他低沉嘆聲道，“我跟你媽媽今天去警局那邊認了一具遺體，已經排除了是嫣然，你媽媽只是心理上受了些刺激而已，剛才說了激動的話，你們都不要放心上?，F在大家心情都不好，也別再相互指責?！?/p>
聽到辨認遺體的消息，陳澈本就千瘡百孔的心，突然又被狠狠的撕扯了一下，有些喘不過氣，也有些站不穩似的……
他啞聲道，“你們先聊，我上樓去了?！?/p>
說完，他就轉身朝三樓自己的房間走去，沒了沒幾步就覺得頭昏目眩，爬樓也有點累，好像廢了好大的勁才終于到達了自己的房間里。
回房后，他坐在房間里的沙發椅里，控制不住的又點了根煙抽了起來，唯有通過香煙的麻醉讓自己的心情稍微放松些……
對于養母何皎皎剛才罵出的那些話，他根本就沒放心里，轉頭就忘，真正令他心碎的，還是曲嫣然的失蹤帶來的種種不好的聯想。
尤其是，如今已經發展到警方讓辨認‘尸體’的地步，他不敢再深入的往下想，一旦想到未來的某天只能找到她的遺體，他就感到一陣陣的幻滅、鈍痛，手指虛軟的連夾著香煙的力氣都快要喪失……
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她從來沒在他的世界里消失這么久，這么徹底。
這半個月，他沒有一天是輕松的，沒有一晚是安然入睡的，工作也處于半停滯狀態，為了找到她，差不多已經快要把整座城市翻過來，可也只是夢里看到她回來過幾次……
在這些充斥著思念，等待，空虛，落寞，壓抑、恐懼……的日子里，他才真正面對了自己內心深處，對她最真實的感情。
就這樣渾渾噩噩的到了晚上七八點了，他也沒心情下去吃晚餐，也睡不著，更沒心情回應同事在工作上的信息，只想離開這兒，開車出去找她，哪怕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他也想一直維持著尋找她的狀態……
可剛起身時，房間門被推開了。
曲東黎走了進來。
“……”
看到曲東黎，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叫他，反而沉著臉，似乎不太想理會他。
“你還好吧？”曲東黎看到他這陰郁冷漠的表情，以為他還在為何皎皎那幾句辱罵而置氣，不免有些心疼。
“還好?！标惓豪淅涞幕貞拔覝蕚涑鲩T，有事改天再聊?！?/p>
“這么晚了，出門做什么？別再亂跑，就在家里睡?！?/p>
說到這里，曲東黎為了安慰他，還親密的伸手摟住他的脖子，“你要知道，你永遠都是我兒子，不管我跟你媽說了什么，都只是一時上頭的情緒而已，別再多想，好好調整一下，繼續你正常的生活。嫣然的事，由我跟你媽負責就行，你們無需參與?！?/p>
“回到正常的生活？”他悶聲反問，“然后接受你的安排，繼續去相親？”
曲東黎微怔，“……”
陳澈卻突然冷漠的推開了他的手！
“收起你的虛情假意，”陳澈背對著他，看向窗外，好像突然就變了個人似的，“你口口聲聲把我當親兒子，不過是在我完全順從你的前提下……”
曲東黎心頭一震。
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他嘴里冒出來的，“阿澈，你什么意思？”
陳澈轉頭來，眼睛發熱發紅的看著曲東黎，“你敢說，你全心全意養我二三十年，從未想過要從我這里得到點回報嗎？你有這么無私、偉大？”
“……”聽到這樣尖銳的質問，他氣的臉色發白。
“你到底想表達什么？！”曲東黎咬牙逼視著他，“老子有哪點待你不好？就因為罵了你兩句？就開始質疑我們父子之間的感情？”
“我想說的是，你要真的愛我，還會反對我跟你女兒在一起？”
在心痛腦熱之下，他直接說出了壓抑許久的話，“在你心里，我不過跟你養的一條狗沒什么區別，根本沒有資格染指你的女兒！我只配被你安排給外面的女人，為你的家族換回一點利益，這樣你才不虧——”
“啪！”沒等他說完，曲東黎就又忍無可忍的扇了他一耳光！
“……”陳澈面頰火辣辣，腦子里嗡嗡的，整個人凍僵似的佇立在原地。
曲東黎又猛地推了他一下，將他身子推了個趔趄后，怒聲對他提要求，“收回你剛才這些混賬話，馬上跟我道歉！”
打了人家還反過來要求人家給他道歉，他氣昏了頭，都沒意識到自己多么霸道無理……
陳澈憋悶了半天，終究對他說出了‘對不起’三個字，轉而快步走出了房間，急速跑下樓，開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