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

    賽季榜更新。

    而在金色大廳內。

    音樂會也走向了尾聲。

    有觀眾開始起身準備離場。

    此時的金色大廳舞臺上，一臺黑色烤漆的三角鋼琴立于中央，鋼琴旁還配有白色的話筒。

    林淵，則是坐在這臺鋼琴前！

    Emmm。

    林淵為什么出現在金色大廳的舞臺上？

    這要從半個小時前說起。

    ……

    半個小時前。

    十一點三十分鐘左右。

    兩首《夜曲》剛結束沒多久。

    林淵正和楊鐘明以及鄭晶在包廂內聊天。

    金色大廳官方的一個負責人突然找到林淵，笑容可掬的樣子：

    “羨魚老師，還有半小時音樂會就結束了，本場音樂會的散場曲目，能請您上臺表演一下嗎，只要是音樂類的相關表演就行，咱們這名單是在曲爹中隨機抽簽的，剛好抽到了您~”

    林淵表情古怪。

    這個“剛好”很可疑啊。

    所謂散場曲目，顧名思義：

    就是觀眾離場的時候，臺上表演的作品。

    這個作品的目的不是為了讓觀眾坐下欣賞，而是為了起到一個歡送觀眾離場的目的。

    娛樂性質很強。

    和正式表演比起來，算是垃圾時間，因為觀眾都在陸續的離開嘛。

    這也是金色大廳每次音樂會的保留項目了。

    顧夕第一次登上金色大廳，就是表演了散場曲目。

    而在正常情況下。

    金色大廳會從出席現場的一些嘉賓中拉壯丁。

    比如現場有一些明星歌手，甚至歌王歌后之類，金色大廳偶爾會請這些人上臺一展歌喉，這地方并非只能進行樂器演奏。

    而相比起歌手們。

    曲爹們是金色大廳更優先的選擇。

    誰讓這些曲爹動不動來蹭場子和包廂？

    曲爹們一般也不會拒絕散場曲目的表演，反正這些曲爹們基本都有些才藝傍身，不懂幾項樂器的作曲人也不可能問鼎曲爹這個位置。

    “去吧。”

    楊鐘明笑著道。

    羨魚的鋼琴水平，在金色大廳表演散場曲目，肯定是拿得出手的，不用擔心出糗。

    “秀一把！”

    鄭晶也在旁邊攛掇。

    很多曲爹都有過被拉壯丁的經歷，她和楊鐘明自然也不例外，同樣被拉壯丁表演過散場曲目。

    有人上臺后還挺糗，引發了不少樂子。

    不過也沒人上綱上線，本就是娛樂時間嘛。

    有的人上臺則很厲害，鄭晶記得楊鐘明被拉壯丁那次，上臺表演了一手小提琴，水平已經達到了專業級水準，讓很多人都驚到了。

    “哦。”

    林淵就在兩人的攛掇下，迷迷糊糊就答應了。

    這就是金色大廳的散場時間，大家都準備各回各家，林淵卻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了舞臺鋼琴前的原因了。

    話說回來。

    既然上臺了，那肯定是要好好表演的。

    雖然是垃圾時間的散場曲目，不過林淵這人對舞臺從來不缺乏尊重。

    他準備表演的曲目是《夜曲》。

    不是肖邦的那兩首《夜曲》，而是周董的那首歌！

    這就是鋼琴上搭著話筒的原因，林淵還是要自己唱一下的。

    這一幕形成了一個特別的巧合：

    林淵的散場曲目表演，和賽季榜那三首《夜曲》在各大音樂播放器上的正式發布，幾乎處在同一個時間點！

    ……

    散場曲目，沒幾個人會在意。

    不少觀眾已經陸續起身，向門口走去。

    一邊走，大家一邊交流著對音樂會的看法。

    聲音略微有些嘈雜。

    這種時候不存在尊不尊重舞臺的說法，散場曲目環節存在的意義，本就是歡送觀眾。

    然而。

    就在這時。

    一陣悅耳的鋼琴聲卻是陡然響了起來。

    金色大廳的內門。

    率先離開的一名女性觀眾，一只腳已經即將踏出了門檻，然而卻在這道鋼琴音出現之際，硬生生頓住了身形！

    碰。

    后面有個男人不小心撞到了她。

    “抱歉。”

    “噓……”

    短暫的對話后，女人轉頭看向舞臺，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嗯？

    男人也頓住身形，目光同樣投射向舞臺之上，眼底閃過一絲驚艷。

    現場逐漸安靜。

    嘈雜的交流聲陸續停止。

    這一刻不僅僅他們兩個觀眾。

    現場有接近一半的觀眾，仿佛都被孫悟空施展了定身術一般，停留在了原地——

    前奏殺！！！

    周董有很多堪稱“前奏殺”的作品。

    前奏殺的意思就是，你才聽了前奏，就已經被徹底吸引住了。

    而他這首《夜曲》的前奏，更是讓無數人吹爆的級別！

    這就是林淵的前奏才剛剛響起，觀眾就陡然駐足的原因所在！

    不僅僅鋼琴！

    除了鋼琴之外，林淵也提前準備好的《夜曲》伴奏鋪墊，比如主旋律的吉他等等。

    半個小時的準備，足夠他應付這個場面。

    而當前奏抵達某個落腳點。

    靠近話筒的地方。

    林淵的嘴型開始動了：

    “一群嗜血的螞蟻被腐肉所吸引

    我面無表情看孤獨的風景

    失去你愛恨開始分明

    失去你還有什么事好關心

    當鴿子不再象征和平

    我終于被提醒廣場上喂食的是禿鷹

    我用漂亮的押韻形容被掠奪一空的愛情。”

    歌聲。

    吉他聲。

    鋼琴聲。

    聲聲入耳、聲聲交匯、聲入人心。

    現場更多觀眾駐足了，仿佛忘了離去。

    ……

    022包廂。

    莉莉婭的屁股才剛離開座椅，又硬生生的坐了回去，好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給按住一般！

    “羨魚？”

    旁邊的妹子認出了臺上的人影，驚訝的開口道：“這次的散場曲目是他表演啊。”

    莉莉婭沒說話。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羨魚本人，之前只是聽說過對方的一些新聞。

    這個人的顏值好像有點逆天啊，長的一點都不曲爹。

    不對。

    重點是這部作品。

    相比起流行歌，莉莉婭更喜歡樂器演奏，但這首歌似乎有些不一樣！

    ……

    044包廂。

    凌空沒有變成被孫悟空施展了定身術的七仙女，他有些焦急的催促著旁邊的王子：

    “走吧。”

    “急什么。”

    王子不急著走了。

    明明之前他恨不得中途離場。

    整個音樂會那么多作品，沒有一首能讓王子聽進去，偏偏是最后的散場曲目，甚至都不算正式表演，卻詭異的吸引住了王子。

    草！

    一種植物。

    凌空想開噴，奈何這位二世祖，自己根本噴不起。

    走又不能走，否則會得罪對方，他只能一臉痛苦的站在原地。

    如鯁在喉、如芒刺背，如坐針氈！

    ……

    007包廂。

    松島雨把打開的門又重新關上，回頭看向伊藤誠。

    “這是……”

    伊藤誠盯著舞臺，怔怔出神。

    耳邊這首歌讓他感到陌生，也讓他感到驚艷。

    前奏殺，殺的是耳朵！

    哪怕是曲爹的耳朵，也照殺不如！

    “難道是……”

    松島雨陡然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驚悚起來。

    不會吧？

    他為十二月諸神之戰準備的底牌不是兩首鋼琴曲嗎？

    這算什么？

    松島雨注意到，伊藤誠不自在的扭動了一下身軀。

    她在發現那兩首鋼琴曲是羨魚所作時，好像也出現過類似的反應？

    她突然想笑。

    苦笑。

    從她的視角往下面看，觀眾的位置錯亂不堪。

    有人站在門口，有人起身座位前，有人仍然坐在位置上，明明秩序完全不統一，但所有人聽歌的姿態，卻驚人的統一。

    ……

    013包廂。

    楊鐘明和鄭晶壓根就沒急著離開，兩人老神在在的坐著。

    他們肯定要等羨魚一起走。

    不過當《夜曲》的前奏殺響起，這兩人的表情也略微古怪起來。

    誒？

    好像攛掇出了一首不得了的歌曲？

    “現在十二點了。”

    鄭晶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看著手機上的時間道。

    十二點。

    十二月。

    這首歌意味著什么，不難理解了。

    楊鐘明笑道：“原來真的有不弱于《青花瓷》的歌曲，我還以為他就那兩首鋼琴曲是大殺器呢。”

    不弱于《青花瓷》的歌曲！

    楊鐘明第一段主歌甚至都沒聽完，便得出了自己的判斷。

    ……

    接下來的歌聲似乎正不斷佐證楊鐘明的判斷！

    “啊~烏云開始遮蔽夜色不干凈

    公園里葬禮的回憶在漫天飛行

    送你的白色玫瑰在純黑的環境凋零

    烏鴉在樹枝上詭異的很安靜

    靜靜聽我黑色的大衣想溫暖你日漸冰冷的回憶走過的走過的生命

    啊~四周彌漫霧氣

    啊~我在空曠的墓地

    老去后還愛你。”

    林淵坐在鋼琴前，輕輕閉上眼睛。

    隨著琴鍵一次次落下，折疊的琴槌打落琴弦，黑白分明的琴鍵，隨著林淵的十根手指來回錯落。

    歌聲略微停頓。

    烤漆的琴身，折射著流線型的光！

    ……

    顧夕也在現場還未離開。

    金色大廳的現場當然是金色的。

    而此刻，這抹金色卻在《夜曲》這首歌曲中綻放！

    不管是真心被這首曲子吸引所以停下了腳步，還是一種從眾心理，亦或者只是因為門口被一些駐足的觀眾堵住，總之一個不爭的事實是：

    散場曲目，沒有讓金色大廳散場！

    恰恰相反的是，大家的傾聽姿態，如同對待正式表演一般！

    這讓顧夕感受到了一種巨大的差距。

    她只以為散場曲目的表演，屬于金色大廳的垃圾時間，根本沒有觀眾會在意，大家只會在音樂中陸續離開。

    然而。

    今天發生的這一幕，卻完全顛覆了顧夕對于垃圾時間的認知！

    原來散場曲目，也可以變成正式表演？

    不。

    也許只有他才能把散場時間，變成自己的演唱會，吸引所有觀眾！

    一點都不科學！

    ……

    對于金色大廳而言，今天這個散場表演，絕對是最為特殊的舞臺之一。

    古典。

    憂傷。

    浪漫。

    聽著羨魚的演唱和鋼琴，有人不禁聯想到羨魚今天在金色大廳上演的兩首《夜曲》。

    很奇怪的聯想。

    這首歌和之前兩首名為《夜曲》的古典鋼琴明明毫無關系，甚至旋律上也沒有絲毫的相似之處，偏偏表達出了一種異曲同工的感受。

    像是小調？

    很悲傷的小調。

    這是一種沉浸式體驗，有人明明剛剛起身沒多久，可以重新坐下，卻忘記了這個動作，耳邊盡是回蕩的旋律。

    有人卻是站累了，還是選擇坐下。

    結果此人屁股才剛接觸到椅子，突然全身觸電一般，屁股結結實實落在了椅子上！

    “為你彈奏肖邦的夜曲

    紀念我死去的愛情

    跟夜風一樣的聲音

    心碎的很好聽

    手在鍵盤敲鋼琴

    我給的思念很小心

    你埋葬的地方叫幽冥。”

    ……

    為你彈奏肖邦的《夜曲》？

    肖邦是誰或許不是大家此刻最關心的問題。

    大家只是驚詫于這首歌和那兩首鋼琴曲的奇妙聯系。

    仿佛今晚有三場表現以羨魚為中心，串成了一條線，這首歌曲便是這條線的尾巴，把三首作品用歌聲，韻味無窮的收束在一起！

    這一刻。

    隨著副歌終于響起，悲傷感逐漸濃郁起來。

    螞蟻在嗜血、鴿子和禿鷹亂飛，玫瑰失去紅色，烏鴉不忍啼鳴，各種情緒累積鋪墊，變得凄美而凌冽！

    聽眾越陷越深！

    現場的曲爹們都陸續變色。

    有人眉眼跳動，有人目露沉思，有人嘴巴微張，有人呼吸加快。

    ……

    同一個時間。

    不同的空間。

    秦齊楚燕韓有時差。

    有的地方是深夜，有的地方卻是白天。

    比如某個寢室。

    這里是晚上，電腦里在播放歌曲。

    “為你彈奏肖邦的夜曲

    紀念我死去的愛情

    而我為你隱姓埋名

    在月光下彈琴

    對你心跳的感應

    還是如此溫熱親近

    懷念你那鮮紅的唇印。”

    寢室內還沒睡的學生們心情激蕩起來，交頭接耳的討論！

    ……

    再比如某個商場。

    這里是白天，顧客們正在逛超市，耳邊卻同樣有歌聲響起。

    “那些斷翅的蜻蜓散落在這森林

    而我的眼睛沒有絲毫同情

    失去你淚水混濁不情

    失去你我連笑容都有陰影”

    有顧客小聲跟同伴詢問起歌名。

    在同伴搖頭中，這名顧客打開了手機。

    聽音識曲。

    而后手機屏幕中跳動出“夜曲”兩個字來，這名顧客毫不猶豫的點擊了下載。

    真好聽啊。

    他像是在感慨，繼而引發同伴做出同樣的操作。

    ……

    還有林淵的家中。

    家人們當然在觀看金色大廳的直播。

    舞臺上。

    林淵忘我的自彈自唱：

    “那些斷翅的蜻蜓散落在這森林而我的眼睛沒有絲毫同情

    失去你淚水混濁不情

    失去你我連笑容都有陰影

    風在長滿青苔的屋頂嘲笑我的傷心像一口沒有水的枯井

    我用凄美的字型

    描繪后悔莫及的那愛情。”

    通過鏡頭，金色大廳觀眾駐足的現場一覽無余！

    ……

    無數的地方。

    無數的反應。

    集中的聲音最終還是匯總于網絡之上！

    伴隨著那句“怎么有第三首《夜曲》”的驚呼聲，網友們聽完了這首歌。

    嘩啦！

    評論區開始淪陷！

    而第一時間沖到點贊數第一位的評論，赫然是：

    “十二連冠，沖鴨！”

    不消說羨魚的鐵桿粉絲們，哪怕吃瓜群眾，這一刻也難免各種震驚當場：

    “這就是第三首《夜曲》？”

    “好聽哭了，前奏就這么殺我！”

    “誰特么說魚爹沒有底牌的，這特么叫沒有底牌嗎，三張底牌甩你臉上就問你疼不疼！”

    “沒有底牌不信你能秒我？我擦……”

    “這是什么神仙手筆啊，為了歌詞里那句【為你彈奏肖邦的夜曲】直接寫了兩首炸到金色大廳的鋼琴曲？”

    “肖邦是誰？”

    “誰知道呢，理解為【為你彈奏羨魚的夜曲】就完事兒了！”

    “這聯動我服！”

    “十一月剛發完《青花瓷》，十二月又讓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媽呀！”

    “快看金色大廳，羨魚在那邊直播唱了這首歌，觀眾都特么賴著不走了！”

    ……

    金色大廳。

    掌聲如潮。

    林淵在掌聲中退場。

    金色大廳后臺，工作人員們一愣一愣的看著林淵離開，然后面面相覷。

    突然。

    有人回過神。

    “誒，不對啊！”

    “我也感覺，好像哪里不對勁。”

    誒！

    對了！

    羨魚上臺不是要用散場曲目歡送觀眾離開嗎？

    他怎么反向操作……

    好好歡送觀眾的表演，怎么變成觀眾用掌聲歡送他離開了？

    好吧。

    這是金色大廳有史以來第一位把垃圾時間玩成正式表演的曲爹——

    金色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