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李盡忠在松漠都督府和營州自然是和安知鹿表演一番你來我往的好戲，若是這些羈縻州的叛軍如此好收拾，那也顯現不出安知鹿的功勞。
現在的安知鹿面臨雙線作戰，在長安的那些權貴看來，自然是有些難度的。
然而身為當事人之一的李盡忠，他當然知道安知鹿沒有一點的壓力。
明面上和他打得你死我活的安知鹿，此時在崇州白狼水畔的一頂營帳里，正和他以及奚族的兩名首領相談甚歡。
奚族此時的總人口號稱有二十萬，但實際是十八萬不到，但奚族以游牧和狩獵為主，以前的地盤一直夾在大唐和契丹之間，作為大唐和契丹之間的緩沖地帶，反而大唐和契丹打仗，往往都會在他們的地盤，后來歸附大唐之后，大唐自己出少量的兵，都是花錢讓他們幫著打契丹。
所以奚族這些年其實反而是靠打仗為生，他們但凡是成年人，在唐朝的將領眼中就是奚族的士兵，實際上也的確如此，奚族總人口十八萬不到，但拿得出手的軍隊卻有三萬。
就是這三萬軍隊，在長安的權貴們看來，也是很難搞定的。
奚族一共有五個大部落，此時和李盡忠、安知鹿在這條大河畔的營帳里會談的，便是其中最大的兩個部落的首領，而其余三個部落現在也是聽他們的號令。
這兩個首領其中一個叫做阿會魯，唐人一般稱他為李歸義。
作為奚族阿會部的首領，他配合唐軍作戰勇猛，不僅被皇帝賜李姓，而且還被封了歸義將軍，是有正兒八經的俸祿的。
另外一名首領叫做延篤，他的部落戰馬多，常年為唐軍提供戰馬，他和范陽盧氏有著密切的關系，他的女兒就嫁入范陽盧氏為妾。
因為聽李盡忠說過了這一層關系，所以這兩個人在安知鹿的對面一坐下來，寒暄了兩句之后，安知鹿就看著延篤認真道，“延篤首領，你被范陽盧氏看重，但你跟著他們干，你的女兒只能做范陽盧氏的妾，但你和我一起干，你要是有女兒看得上我，那可以做我的正妻。我要是做節度使，你女兒就是節度使夫人，我要是做皇帝，那她就是皇后。這就是其中的區別。”
延篤和李歸義都明白安知鹿的意思，他們之前就已經和李盡忠是一根繩上的蚱蜢，這次也主要是和安知鹿碰面，看看李盡忠拋下太子選擇的這安知鹿，是不是真和李盡忠描述的那般非同尋常。
安知鹿這幾句話一說，兩個人已經莫名的覺得安知鹿很有氣魄，而且延篤瞬間就覺得安知鹿和唐朝那些大員一點都不一樣。
延篤頓時就接著安知鹿的話頭道，“我倒是的確還有個女兒，不過才十二歲。要是你們互相看得上，我倒是真愿意讓她和你定個親。”
“哈哈哈！”安知鹿拍了拍自己的肚腩，道，“我一點問題都沒有，只要你是真心，她不嫌棄我老，不嫌棄我長得丑就行。”
延篤和李歸義互望了一眼，延篤瞬間就拍板，“好！就這么定了。”
李盡忠看著安知鹿和這兩人，此時便忍不住嘆了口氣，他之前還生怕這兩個桀驁不馴的奚族首領和安知鹿看不對眼，沒想到安知鹿就這一兩句話，何止是看得對眼，就連親事都直接攀上了。
奚族這些人就是這樣，看得上眼就看得上眼，沒有那么多花花腸子，這安知鹿既然合他們的胃口，那他也不用從中再說什么好話了。
他便只是順便談些正事，看著安知鹿問道，“你不是想接手太子的東西，現在你讓我那些曳落河在劍南道搞這么一出是做什么？這不是硬生生又給太子灌了一碗參湯，給他吊住了性命？”
“就這想不明白？”安知鹿也不嘲諷，只是哈哈一笑，就事論事道，“這不就是貓抓老鼠，逗弄他玩么。”
李盡忠想著自己被折掉的兩千曳落河就氣不打一處來，“一盤好棋都能下得稀爛的扶不上臺面的東西，有什么好玩的。”
“太子這人心高氣傲的很，我和他見過，他這人生下來就是太子，自己在皇宮里頭又遇不到對手，所以我感覺他哪怕要用人，心里頭都不把要用的人當個人。”安知鹿笑道，“他手里頭那些地盤和兵馬，對于我們而言倒不算什么真正的好東西，但他手里頭那可以對付大修士的神通物，他的一些生祭造煞之法，血蠱手段，倒是真正的好東西。要想拿得到他手里頭的這些好東西，那只能用這種貓抓耗子的手法，不斷給予他希望，再不斷奪走，把他的信心和傲氣全部打掉，打他到爛泥里。”
頓了頓之后，看著已經懂了的這三個人，安知鹿卻是又嘿嘿的笑道，“太子這種人，就和那些大官家的女兒一樣，平日里是看見那些下人都會皺著眉頭，好像人家身上的味道都能毒死她一樣，但真正落難了，被弄到了窯子里頭，從天上到地下走了一遭，但凡有個人能夠把她從窯子里贖身贖出來，那人哪怕是個殺豬宰魚的，哪怕奇丑無比，她到時候也高興得不行。因為她很清楚，留在窯子里不僅是要被很多更惡心的人玩弄，而且說不定折騰個幾年，她一條命就沒了。”
阿會魯，也就是被唐人稱為李歸義的奚族大首領，他聽著安知鹿這番話連連點頭。
然后他看著安知鹿笑瞇瞇的說道，“安節帥，除了你說的這些，你是不是本身就不想讓太子太早完蛋，你想讓那些門閥也迫于壓力多囤些軍隊，這樣一來，以前都是長安抽整個大唐的血，現在就會各地的軍鎮抽大唐的血，到時候真正要面對長安的時候，長安的力量就相對薄弱了。”
李歸義這話倒是讓安知鹿心中一凜，他知道這名看上去外表粗魯的奚族大首領的確是個厲害角色。
他也不否認，點了點頭，沉吟了一會之后，實話實說道，“我平日里琢磨得最多的就是皇帝和顧道首的想法，現在大唐雖然是盛世，但皇帝面臨的窘境是，長安抽著整個大唐的血，其實已經有點抽不動了，因為長安從整個大唐抽來的血，大多被各門閥給分了，那些門閥的人不管有沒有能力，都占據著高位，把各地的能人都卡得死死的。說實話皇帝和顧道首詩想改變這樣的現狀，所以才讓太子將水給攪渾了，才讓各門閥自己出錢募兵。長遠來看，皇帝的確想成為真正的天可汗，一視同仁，也給我們這種人真正的出路的。但就和歸義兄說的一樣，這些門閥自然也不甘心就此落幕，他們也拼命抽大唐的血，誰知道這大唐最后會走到哪一步，與其靠著人家的施舍過活，我覺得若是自己有能力，與此受人施舍，不如我們到時候施舍別人？”
李歸義感慨的笑了起來。
安知鹿的確很合他們的胃口。
說的很實誠。
我知道你們是真想對我們好，但我不需要了。
不如把天下給我們，我們對你們好一點。
……
太子真的續上了命。
到了這個時候，大唐的很多人都已經看出了他的性格缺陷，對于一名站出來要爭奪天下的叛軍首領而言，他的很多缺點都很致命。
但好歹他有些能力的確比一般人強。
他看人的眼光，挑選的將領的確都不錯。
三千曳落河在劍南道橫沖直撞，崔愿后院起火，主力軍隊剛剛從黔州撤走，黔州方面的幾名將領便已經不顧一切的組織了快船，重新打通通往夔州的通道，將一批糧食和軍械送往夔州。
夔州的霍問鼎也不是普通的人物，夔州的軍士此時已經根本吃不飽肚子了，但他還能管控得住軍隊，這時候他還能主動出擊，接應黔州方面的運糧隊伍。
堅守著江陵的王云岫這時候傻眼了。
他守得好好的，結果黔州和夔州再次貫通，現在反而變成他被太子的軍隊兩頭堵住，再這樣下去，他的軍隊在江陵被全部剿滅，襄州也肯定保不住。
如此一來，他只能棄城逃跑。
幸運的是，他一貫怕死，在江陵搞各種防御工事的時候，他也已經準備好了不少竹筏和快船，甚至連很多落水泅渡用的皮囊都準備了很多。
他擺出了和太子在江陵南門附近決一死戰的態勢，但只是虛晃一槍，在深夜時，他也現學現用，學著洪輕侯的方法在城中到處放火，然后制造濃煙。
借著夜色和濃煙的掩護，他用一支敢死隊在城里制造聲勢，制造到處反攻太子軍隊的跡象，與此同時，他的大軍和民夫卻是從北面渡江逃跑。
不僅是他的主力軍隊，就連他從襄州帶過來的勞力都幾乎全成功跑了。
挖河神將的神話就此破滅。
但好歹他的軍隊能夠逃往襄州。
現在的太子，哪怕面臨著揚州方面的壓力，但好歹黔州、夔州和江陵又連成了一線，如果沒有揚州方面的壓力，太子甚至都可以分兵去劍南道教訓崔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