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巨龜喉嚨深處發(fā)出一聲低沉的嗚咽。這聲音不像是威脅,倒像是在詢問。
它緩緩張開嘴,露出兩排鋸齒般的骨板。
“它要吃人了!辰哥快跑啊!”包三金終于找回了聲音,連滾帶爬地撲向控制臺,想要啟動逃逸陣法。
“別動!”
李辰安一把按住包三金的手,力道之大,捏得包三金手腕生疼。
“辰哥?!”包三金眼淚都要出來了,“這時候不跑等著過年嗎?”
“跑不掉的?!崩畛桨猜曇衾潇o得可怕,“在這個深度,在這個距離,它只要一個念頭,水壓就能把我們壓成肉餅?!?br/>他松開包三金,緩緩走到破碎的舷窗前。
在包三金驚恐欲絕的注視下,李辰安做出了一個堪稱自殺的舉動。
他抬手,撤去了法舟最外層的防御靈光。
甚至,他開始解開自己長袍的衣襟。
“瘋了……你是真瘋了……”包三金癱在地上,已經(jīng)開始在胸口畫十字祈禱了。
李辰安沒有理會。
他直視著那雙巨大的渾濁眼瞳,胸膛起伏。
那股莫名的親切感越來越強,漂泊多年的游子,在異鄉(xiāng)街頭撞見故鄉(xiāng)炊煙。
“老伙計……”
李辰安喃喃自語。
他猛地扯開衣襟,露出了胸口緊貼肌膚的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體呈暗金色,上面雕刻著九條栩栩如生的龍影,首尾相連,正是九龍御神佩。
“醒來!”
李辰安低喝一聲,體內(nèi)所剩無幾的歸墟靈力,不要命地瘋狂注入玉佩之中。
這一刻,他將所有的賭注都押在了這枚前世信物之上。
如果是敵,必死無疑。
如果是友……
嗡——?。。?br/>玉佩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喚,爆發(fā)出一團比太陽還要耀眼的金色光芒。
這金光霸道無匹,刺穿了深海那終年不化的黑暗。
原本只是死物的玉佩,此刻活了過來。
吼!吼!吼!
伴隨著陣陣蒼茫古老的龍吟聲,九條金色的龍影從李辰安胸口呼嘯而出。它們只有巴掌大小,但身上散發(fā)出的氣息,來自遠古洪荒,帶著一股君臨天下的皇者威嚴。
九龍游弋,金光萬丈。
原本正準備湊近“聞一聞”這艘小船的巨龜,在那金光亮起的瞬間,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困惑消失了。
靈魂深處戰(zhàn)栗,跨越萬載歲月的激動。
它認得這光。
它認得這龍吟。
那是刻在它血脈傳承記憶中最深刻的烙印,是它祖祖輩輩都在等待的那個誓約。
嘩啦啦。
巨龜背上的珊瑚叢林劇烈搖晃,無數(shù)小魚驚慌逃竄。
在包三金呆滯的目光中,這頭足以碾壓元嬰修士的深海霸主,竟然緩緩收回了探出的腦袋。
它的四肢顫抖著縮向腹部,那是臣服的姿態(tài)。
緊接著,它那龐大的頭顱緩緩低下,直到下巴觸碰到海底的淤泥,發(fā)出一聲極其卑微、又極其委屈的嗚咽。
被遺棄了萬年的老仆,終于聽到了主人的腳步聲。
九條金色龍影在深海中盤旋,最終匯聚成一個巨大的光環(huán),懸浮在法舟上方。
海水被這股至剛至陽的氣息排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真空地帶。
“這……這是怎么回事?”包三金擦了一把鼻涕,指著外面那頭快把腦袋埋進泥里的巨龜,“它……它在磕頭?”
李辰安看著那頭巨龜,嘴角勾起釋然笑意。
他賭對了。
“它是玄海巨龜,上古異種‘搬山獸’的后裔?!崩畛桨仓匦孪岛靡陆?,遮住那還在發(fā)熱的玉佩,“前世……我的一位故人,曾養(yǎng)過幾只這樣的小家伙看守門戶?!?br/>那時候,它們只有磨盤大小,整天圍在九龍神君的腳邊討要靈果吃。
沒想到萬載悠悠,滄海桑田,當年那些只會吐泡泡的小家伙,如今已經(jīng)長成了這般背負青山、鎮(zhèn)守深淵的龐然大物。
而且,它還記得這股氣息。
“嗚——”
巨龜再次低鳴,這一次聲音輕柔了許多。它緩緩抬起頭,卻依然不敢直視法舟,而是側著身子,將那寬闊如廣場般布滿珊瑚的背甲,輕輕靠向了法舟停泊的海溝邊緣。
它微微抖動背脊,示意兩人上去。
“它……這是要讓我們騎它?”包三金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這可是元嬰級別的大妖??!咱們把它當坐騎?這要是傳出去,我包三金能吹一輩子!”
“不想被壓扁就趕緊動?!?br/>李辰安沒有廢話,操控著法舟緩緩下落,最終平穩(wěn)地停在了巨龜背甲的一處平坦凹陷處。
這里四周長滿了數(shù)丈高的紅色珊瑚,剛好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避風港。
剛一停穩(wěn),一股奇異的柔和力量便從龜背上升騰而起,形成了一個淡藍色的半圓形護罩,將法舟籠罩其中。
原本壓得法舟嘎吱作響的深海重壓,消失得無影無蹤。
“神了!這簡直就是天然的頂級防御陣法??!”包三金看著儀表盤上歸零的壓力指數(shù),興奮得手舞足蹈。
李辰安走出船艙,站在龜背上。
腳下是觸感粗糙卻溫熱的甲殼,四周是隨波搖曳的發(fā)光珊瑚,頭頂是那九條還在游弋的淡淡龍影。
“走吧?!崩畛桨草p輕跺了跺腳。
巨龜?shù)玫矫?,發(fā)出一聲歡快的低吼,四肢劃動,龐大的身軀竟然展現(xiàn)出了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靈活。
它并沒有上浮,而是載著兩人,一頭扎進了那道深不見底的海溝裂縫之中。
有了這頭地頭蛇帶路,接下來的旅程變得異常平穩(wěn)。
那些原本足以絞碎元嬰修士神魂的深海亂流,在巨龜那厚重的氣場面前自動分開。偶爾有幾只潛伏在黑暗中的猙獰海獸想要偷襲,還沒靠近,就被巨龜身上散發(fā)出的上古氣息嚇得落荒而逃。
李辰安盤坐在珊瑚叢中,閉目養(yǎng)神。
他在通過腳下的龜甲,與這頭巨獸進行著某種精神層面的交流。
只有簡單的情緒傳遞。
孤獨。
無盡的孤獨。
還有堅守。
它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只知道祖先的血液里刻著命令:守住那扇門,等待那個拿著龍紋信物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
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現(xiàn)了一抹幽藍色的冷光。
巨龜?shù)乃俣嚷讼聛怼?br/>它的情緒變得有些畏懼,又有些解脫。
“到了?!崩畛桨脖犻_眼。
隨著巨龜轉過一道巨大的海底山梁,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震撼得讓人屏住呼吸。
那是一面鑲嵌在海底絕壁上的青銅巨門。
門高千丈,銹跡斑斑,上面刻滿了古老而晦澀的玄紋,每一個玄紋都像是一只緊閉的眼睛。
而在大門之上,縱橫交錯地纏繞著數(shù)十根粗大的冰藍色鎖鏈。
這些鎖鏈并非金屬打造,而是由萬年不化的深海玄冰凝聚而成,每一根鎖鏈上都散發(fā)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寒氣。鎖鏈的一端深深扎入四周的山壁,另一端則匯聚在巨門的中心,鎖住了一個圓形的凹槽。
凹槽空空如也。
那里本該有什么東西,但現(xiàn)在卻缺了一塊。
“我的乖乖……”包三金趴在船舷上,看著那扇連通地獄的巨門,牙齒都在打顫,“這門后面……關的到底是神還是魔?”
李辰安站在龜背邊緣,衣袍在寒流中獵獵作響。
他看著那個空缺的凹槽,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海神墓地的入口,也是當年九龍神君布下“誅魔陣圖”的陣眼之一。
而那個凹槽,需要的鑰匙,正是他手中的九龍御神佩。
但讓他感到不安的是,那些玄冰鎖鏈上,竟然有著新鮮的裂痕。
而且在巨門的右下角,有一處不起眼的陣紋,被人為地破壞了,露出一個僅僅能容一人通過的漆黑破洞。
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正從那個破洞里絲絲縷縷滲出來。
“有人捷足先登了。”李辰安眼神驟然變冷,殺意凜冽,“而且,不是劍塵子那幫人?!?br/>是更臟、更邪惡的東西。
“準備干活。”李辰安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發(fā)呆的包三金,“把你的家底都掏出來,這門后面,恐怕比上面更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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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4章 龍影俯首,青銅巨門,冰鎖寒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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