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凌云的算計并不高明,卻洞悉了林清川所有的想法。
顏凌云太了解他了!
賀洛初拎著骨灰壇去五興侯府的一路上,一直都在回想這件事。
這就好像,顏凌云為什么一定要殺林清川一樣,無跡可尋。
馬車緩緩停下,硯塵的聲音從外邊傳進來:“殿下,我們到了!”
賀洛初閉了閉眼,許久以后,才從咽喉里,擠出來一個:“嗯!”
賀洛初從馬車里走出來以后,看著頭頂上那個巨大的武興侯府的牌匾,只覺得唏噓。
武興侯府在老侯爺還在的時候,在汴京城甚至可以說的上是說一不二的,只是侯府后繼無力,一個武侯之家,竟然沒有一個敢上戰(zhàn)場,亦或者說能在戰(zhàn)場上殺出一片天地的人。
一個在軍隊里逐漸失去話語權(quán)的武侯,在朝堂上,就是一個笑話。
武興侯府的門房到底也是見過世面的,一眼就認出了賀洛初,隨后一邊打開正門,一邊派人去通稟。
賀洛初在侯府門口等了許久,最后還是世子火急火燎的趕出來迎接:“殿下下來這里怎么不早說一聲,沒能及時出來迎接,實在不安!”
“本宮來這里,是有東西要送還!”賀洛初站在那里,看著面前微微弓著身子,一臉謙卑的武興侯世子說道。
世子正眼說話,就看見硯塵拿著一個壇子走上前來,他心中一顫,連帶著聲音也不由自主的發(fā)抖:“這,這是……”
“昨日有煙火的火星落到了停尸房。一場大火在那里燒的干凈,這是我們在林公子那里撿回來的骨灰!”硯塵看著面前的武興侯世子,一字一句的說道。
世子爺看著硯塵送過來的骨灰壇,也是之前也不知道是接過還是不接過,他根本不敢想象。這個不過兩個拳頭大小的壇子里面竟然裝著他的弟弟。
明明昨夜他還坐在自己身邊吃酒,怎么今日他就被塞在了這個小小的壇子里?
賀洛初察覺到了世子眼中的悲痛,但是他還是接著說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世子作為哥哥沒能好好教導弟弟,令其犯下的滔天大罪,最終只于一捧清灰在人間!”
世子一雙手抖的不像樣,但還是顫顫巍巍的接過那個壇子:“是……”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聲尖叫響起,隨后便有一個人影直接沖了過來:“川兒,川兒!”
林夫人這一宿根本沒睡,即便從宮里出來以后,他也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他根本就想不明白,為什么他好端端的兒子突然之間就沒了?而作為母親的她明明知道兇手是誰,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甚至都沒有辦法幫自己的兒子報仇。
賀洛初看著形容瘋癲的林夫人,下意識的往一旁躲開:“林夫人請節(jié)哀!”
“節(jié)哀?”林夫人將那個壇子緊緊的抱在懷里,聲嘶力竭的呼喊著:“節(jié)哀?你竟然還有臉讓我節(jié)哀?我的兒子不是好端端待在宮里,這才一夜他就變成了一灘清灰,分明就是你們聯(lián)合顏家,殺害我兒,那場大火就是你們毀尸滅跡的證據(jù)!”
林夫人所猜想的一分不差,可是那又能怎么樣,沒有人會幫他說這句話。
賀洛初就那么站在那里,目光清冷的看著面前哭哭笑笑,滿臉瘋癲的林夫人。
若是他并不知道他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或許還會覺得只是一個可憐的母親,可是現(xiàn)在的他卻只覺得她惡心。
“林夫人說話請三思,僅憑猜測污蔑旁人,依照我朝律法是要挨板子的!”賀洛初冷聲打斷林夫人的話,“林公子就在這里,若是夫人不信,大可以隨手丟掉。”
林夫人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緊緊的抱著自己懷里的那個壇子:“誰都不能動我的孩子!”
賀洛初盯著林夫人看了很久,她越是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他就越覺得可笑。
究其根本,林清川的死,是因為林夫人。
如果不是林夫人把林清川送上六皇子的床,讓他當了他的禁臠,那他一個普通的公子哥,根本就不可能去招惹顏凌云,更不可能想要做他的夫婿,以此來獲得顏家的兵權(quán)。
“殿下,我娘她太過傷心,有些胡言亂語,還請您不要放在心上。”世子看了一眼林夫人,隨后說道。
賀洛初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夫人:“林夫人,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捷徑都是要付出代價的,如果你之前不明白,我想現(xiàn)在你應(yīng)該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林夫人猛的抬頭看向賀洛初,一雙眼睛從迷茫逐漸變成悔恨,再到最后變成怨毒。
賀洛初清晰的看到了林夫人眼底的變化,他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個世上有太多的人喜歡走捷徑,也有太多的人不到黃河心不死。
賀洛初走的時候,林夫人的哭聲已經(jīng)停了,他呆愣愣的抱著壇子往里走,不哭不鬧,就好像有些形尸走肉。
“硯塵!”賀洛初放下馬車的簾子以后,低聲說道,“派人盯著他們,有一點風吹草動,立刻來跟我匯報!”
“是!”
馬車走的時候,賀洛初不著痕跡的掀開簾子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閣樓。
躲在閣樓上的顏凌云立刻躲開,生怕被賀洛初瞧見。
她捂著脖子蜷縮在角落,直到春玉再三跟她保證,賀洛初已經(jīng)走了,她才敢緩緩站起身。
“小姐又何必非來這里看熱鬧呢?”春玉有些無奈的說道,“這次真的要多虧太子殿下,要不是他及時找到了解藥,小姐還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
顏凌云沒有說話,她今兒一早起來就知道停尸房被燒了個干凈,她甚至都不需要去想,就知道這件事情一定是太子干的。
“派人盯著林府!”顏凌云微微瞇起眼,“這件事可還沒有徹底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