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多羅.因覺沒聽清,下意識的往賀書瑤這邊湊:“你說什么?”
賀書瑤看著他突然輕輕一笑。
不遠處的御靈只聽到“噗嗤”一聲,那是鋒利的匕首劃破皮膚肌理的聲音。
尖銳的匕首果斷而又決絕的被刺入了破多羅.因覺的心臟。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扎在自己胸口的那把刀,眼里的張狂突然就變成了驚恐。
只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把刀又被賀書瑤抽了出來,尖銳的刀口上,全是黏膩的血液,刀尖被完全戳出來的那個瞬間,鮮血立刻就滋了出來,全部都撒在了賀書瑤的臉上。
血濺到她的眼睛里,讓她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變得血蒙蒙的,可是即便如此,她還是在恐懼和解脫的快感中,一下又一下的,把刀刺進了他的胸口。
破多羅.因覺捏著賀書瑤脖子的手,緩緩松開,他的生命隨著噴射出來的血液一點點流逝,最后跌到在地上。
賀書瑤只覺得心疲力竭,跌坐在地上。
破多羅.因覺的血一點一點的從里面流出來,最后染紅了賀書瑤的衣裙。
顏凌云一群人沖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么一副場景。
賀書瑤手拿匕首,坐在血堆里,她的臉色蒼白的嚇人,可唇色卻艷紅的如同飲過血一般,瞧著,竟然有幾分鬼魅。
“書瑤!”阿史那·云第一時間向著賀書瑤沖過去,他一把將她抱進懷里,然后仔仔細細的看著他脖子上的掐痕,在確定她只是受到驚嚇并沒有受傷以后才長長的松了一口氣,“你怎么一個人到這里來了?”
賀書瑤看著面前滿臉焦急的阿史那·云,突然就紅了眼:“是他想要殺了我,是他……我,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沒有想到他真的會死,我真的只是太害怕……”
阿史那·云緊緊的抱住她:“我知道我知道這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看顧好你,都是我錯,他那種人死了就死了……”
賀洛初走到賀書瑤的身邊,他目光深沉的看了她一眼,最后低聲說道:“破多羅.因覺試圖襲擊。我大周的公主,被侍衛阻攔并截殺,只是公主還是受到了驚嚇,你們趕緊帶她回去,讓醫女過來看一下!”
賀書瑤抬頭看向賀洛初,她的眼底有一瞬間的驚訝,但是很快便掩藏了起來:“皇兄……”
“天氣這樣冷,你不該一個人跑出來。”賀洛初解下身上的狐裘,裹到賀書瑤的身上,“回去以后,你就能睡個好覺,好好休息,今天的事情,都是御靈干的!”
賀書瑤紅著眼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顏凌云走到阿史那·云身邊,回頭瞥了一眼躺在那里的破多羅.因覺,唇角有一瞬間的上揚,只可惜那個表情消失的太快,甚至有那么一個瞬間,阿史那·云都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愣在這里做什么,還不趕緊送她回去?”顏凌云見阿史那·云看著自己,挑了挑眉說道,“趕緊的!”
阿史那·云莫名的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但是一時之間又說不上來,便趕緊起身,把人帶回去。
賀書瑤依靠在阿史那·云的懷里,經過顏凌云身邊的時候,她下意識的抬起頭看了一眼,最后正好撞見顏凌云眼底的那抹了然。
那一瞬間,賀書瑤甚至都覺得自己連帶著心跳都慢了幾拍,但是很快她就恢復了神色,一臉病弱的依偎在阿史那·云的懷里,緩緩走了出去。
等到賀書瑤徹底離開以后,封薇蘭才皺著眉頭走上前去。
其實他們剛剛進來的時候就聞到了一股非常濃郁的血腥味,破多羅.因覺是的很慘,他身體里的血幾乎流干凈了,他的身下全部都是淤積起來的鮮血,只要一靠近就能聞到讓人心里作嘔的鐵銹味。
封薇蘭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隨后張望了一眼:“這九公主平日里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下起手來還挺狠,這看著得扎了十幾刀吧,都扎成篩子了,血都漏干凈了!”
顏凌云看著睜著眼睛躺在那里,已經完全沒有了生息的破多羅.因覺,不著痕跡的挑了一下眉:“只能說他該死吧,能把一個柔柔弱弱的公主逼得下這樣的狠手自然他應得的報應!”
封薇蘭不知道從哪里找來了一根棍子,隔著牢房輕輕的戳了一下破多羅.因覺:“死的透透的了,原本打算好的談判,如今全都不適用了,只怕還是得讓我父親和將軍把隊伍集結起來,那破多羅.狼圖要是知道自己的兒子死了指不定要鬧成什么樣呢!”
“破多羅.狼圖可不會為了一個兒子鬧事!”顏凌云嗤笑一聲,“雖然破多羅.因覺的確是他很看重的一個兒子,但是這也并不說明他可以為了這個兒子跟我們翻臉!破多羅.狼圖是個絕對自私的人,他在乎的從頭到尾都只有他自己!”
“你的意思是,破多羅.因覺死不死對他來說都不會有什么影響?”封薇蘭抬頭看向顏凌云,“那破多羅.因覺有沒有被我們抓住,也并不影響這次的談判??!那我們為什么不一開始就殺了他?還要浪費時間把他一路帶回來,直接宰了丟河里不就完了!”
顏凌云挑眉:“我從來都沒有說他會影響這次談判?!?/p>
封薇蘭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
“人都已經死了,再說這些事情也沒有意義了?!辟R洛初打斷兩人,然后看著顏凌云,“讓人把這里清掃干凈,破多羅.因覺已經身亡的消息不要透露半分,一定不能讓人知道,是書瑤動的手!”
“你怕破多羅.狼圖報復?”顏凌云抬眼看向賀洛初,微微蹙眉。
“我當然不怕他報復,但是賀書瑤總是要嫁到突厥去的,如果被破多羅的人知道,破多羅.因覺是被賀書瑤親手殺害掉的,那一個人在突厥的她,難免會遇到危險,到時候是意外還是故意謀殺,就沒有人說的清楚了?!辟R洛初看了一眼破多羅.因覺,隨后說道,“死都死了,就死的干凈些,不要再拖累旁人!”
賀洛初辦事情向來都是這個風格,果斷決絕,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我知道了!”顏凌云說完,便抬步往外走,“這里我會處理好的,不會有任何其他人知道破多羅.因覺死了公主的手里!”
賀洛初看著徑直往外走的顏凌云,突然開口:“你在一個多時辰前,去見了書瑤?”
顏凌云停下腳步,半點不慌:“我去給她送了一些安神的藥,有什么問題?”
賀洛初看著顏凌云半晌,然后輕笑:“當然沒有,只是有些事情事關兩國邦交,我希望你不會意氣用事!”
顏凌云緩緩回頭,看向站在那里的賀洛初,然后挑眉:“我當然不會意氣用事,我可比你們這些長年累月待在汴京城的公子哥兒們,更清楚和平有多么的來之不易!”
“好!”賀洛初微微一笑,仿佛剛才說的話都與他沒有關系一般,“天色已經不早了,早點休息!”
“太子爺也早點休息!”顏凌云瞥了一眼賀洛初,輕描淡寫的丟下一句,隨后轉身離去。
顏凌云前腳剛走,后腳就有一隊侍衛魚貫而入,跟在他們最后面的便是顏凌云身邊的春玉。
一行人速度非??斓膶⑹w以及血跡收拾干凈,全程都沒有超過一刻鐘,地牢里的慘狀就已經被收拾的干干凈凈了。
如果不是空氣里還有一點點血腥味的殘留,封薇蘭都要以為自己剛才看到的都是幻覺了。
“這些人是專門做這件事情的嗎?”封薇蘭忍不住感慨道,“收尸的動作竟然這么敏捷,速度整齊的就好像專門訓練過一般!”
“他們本來就是訓練過的?!币慌缘拇河窭洳欢〉拈_口。
“什么?”封薇蘭一時之間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滿歸這個地方,大大小小的戰役不斷,之前有一段時間甚至每天都可以聽到外面的廝殺聲,城外每天都有人死去,而這些人總要有人給他們收尸!”春玉看著正在擦拭血跡的侍衛,目光冰冷,“他們就像你說的那樣是專門被訓練過來收尸的,在戰場上,因為有他們在,他們可以在停戰后很快的將尸體收攏回來,最后,讓他們魂歸故里,給他們的家人一個念想!”
封薇蘭是第一次聽到原來在戰場上還要有人負責收尸,他有些感慨,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要說什么。
“戰場上死去的人必須要有尸體或者有其他東西可以證明他是死在了戰地上,不然的話他們就會按照失蹤來進行上報,失蹤的人,朝廷是不會戰亡的撫恤金的!”一旁的賀洛初低聲說道,“失蹤,能領到的銀子,根本不足以讓一個失去男人的家庭支撐下去,而且還會有很多的領將,私吞戰亡戰士的撫恤金!”
“這種事情絕對不會出現在我們的隊伍里!”一旁的春玉看向賀洛初,“朝廷的每一分銀子都是實實在在落到戰士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