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洛初在落水的那個瞬間就被洶涌而來的流水淹沒,他只在余光瞧見向著他飛奔過來的顏凌云,下一刻就被她拉住了手。
溫?zé)岬氖指采w在他的手腕上,那一刻他下意識的想要推開她:“走……”
顏凌云的手蠻橫而霸道的纏住他,那個瞬間,賀洛初只覺得自己被抓住的手腕燙的嚇人,他想要掙扎,讓她離開,卻不想,下一刻她的身子就纏了過來。
她的手錮著賀洛初的下巴,微微用力將他頂出水面,下一瞬,兩個人就都從水下冒出了頭:“別亂動,不然我得陪你一起死!”
賀洛初立刻就停止了掙扎的動作,他被顏凌云拖著下巴浮在水面上,他大口大口的呼吸,好不容易緩過來,就發(fā)現(xiàn)顏凌云的身側(cè)被水沖過來一顆巨大的樹木:“小心!”
顏凌云馬上發(fā)現(xiàn),立刻帶著賀洛初往反方向去游,奈何水流實在湍急,顏凌云又帶著賀洛初,根本就游不快,直接就被那棵樹撞到了后腰。
賀洛初下意識的想要伸手去擋,卻被顏凌云猛的推開,而就在下一瞬,顏凌云徑直沉了下去。
賀洛初瞳孔猛縮,年少時落水的恐懼,在這一刻消失殆盡,他瘋了一般的向著顏凌云的方向游過去,顧不上被水沖過來的任何東西。
賀洛初在水中拉住顏凌云手的那個瞬間,他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撕裂,他緊緊的把顏凌云抱在懷里,拼了命的向岸邊游過去。
若是顏凌云醒著,肯定會覺得特別的不可思議,畢竟眼下這個平日里在他看來弱不禁風(fēng)的太子殿下,正爆發(fā)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帶著他一往無前的向著岸邊去。
顏凌云被拖上岸邊的時候,臉色已經(jīng)有些發(fā)青,賀洛初伸手掰開她的嘴巴,將她嘴里的泥沙全部都挖了出來,隨后一下一下用力的捶打她的胸口。
一下,兩下。
這是他幼時落水以后,宮中太醫(yī)說閑話時告訴他的方法。
人在落水以后,窒息都是因為人在過度驚慌時,會想要大聲呼叫,然后水就會在那個時候嗆進人的肺里,最后導(dǎo)致窒息,然后演變成溺亡。
所以太醫(yī)曾經(jīng)告訴過他,當(dāng)把一個人從水里撈出來的時候,第一時間就要去擠壓她的肺部,讓他把嗆進肺里的水吐出來,當(dāng)然對他們太醫(yī)來說,可以用刺激穴位的方式來達到這個目的,但是對于普通人而言,捶打胸口是最快的方式。
許久以后,顏凌云都沒我半點的反應(yīng)。
賀洛初顫抖的手去拍打她的臉:“顏凌云,你醒一醒,顏凌云!”
這一刻,是賀洛初從未有過的恐懼。
他眼睜睜的看著面前的顏凌云的臉色一點一點的灰白下去,就好像一朵嬌艷的花一點一點的在他手里枯萎。
“顏凌云,你醒一醒,你立刻給我醒過來,誰允許你用這種方式來救我的,你醒一醒,醒一醒!”賀洛初看著顏凌云的臉,渾身上下被恐懼包裹。
“救你還要有什么方式嗎?”顏凌云的聲音突然響起。
賀洛初猛的抬頭看向顏凌云,卻發(fā)現(xiàn)她正掙扎著起身。
賀洛初本能的伸手去扶,卻聽到顏凌云的聲音:“太子殿下,我是被那棵樹砸暈了,而不是溺水,我在暈過去之前摁了龜息穴,所以沒有嗆水!”
賀洛初看著臉色逐漸恢復(fù)紅潤的顏凌云,突然松了一口氣,隨后跌坐在一旁:“那么高的地方,你說跳就跳下來,顏凌云,你多半是瘋了!”
“我這一趟原本就是為了保護你才來的,若是你出了事而我什么都不做,那我才是瘋了。”顏凌云抬眼看向賀洛初,“這一次還要多虧你,不然我都不知道會被這水沖到哪里去!”
“本就是你救了我,我只是拉著你沒有被水沖散!”賀洛初有些無力的坐在那里,“水這般大,我們今日怕是回不去了!”
“那就得辛苦墊一下,給咱們兩個選一個避所!”顏凌云看向賀洛初,隨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腿,“我的腿斷了,做不了這些事情了!”
一直到這個時候,賀洛初才發(fā)現(xiàn)顏凌云的小腿微微扭曲著,顯然是脛骨被折斷的跡象,他的臉色驟然一變:“怎么會變成這樣?”
“那棵樹少說也有幾百斤,又被那么湍急的水流沖過來,沒把我砸死,都是我命大,斷個骨頭都只能算是小事了!”顏凌云伸手去摸自己的腿,劇烈的疼痛讓她不受控制的皺眉。
賀洛初看了一眼顏凌云,隨后抬手拍掉她的手:“你要是不想下半輩子都走不了路,就不要亂動!”
賀洛初打掉她手的力氣很大,顏凌云甚至覺得自己的手背火辣辣的,顯然是帶了幾分怒氣。
顏凌云想不明白他在氣什么,畢竟保護他的安全是她此行的職責(zé):“你在發(fā)什么脾氣?”
“我沒有發(fā)脾氣,我只是告訴你不要亂動!”賀洛初留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話,隨后轉(zhuǎn)身離去。
顏凌云雖然奇怪賀洛初為什么發(fā)脾氣,但她也并不擔(dān)心賀洛初會把她丟在這里,畢竟他們的太子殿下可是出了名的好心腸。
等了差不多一刻鐘,賀洛初回來的時候,顏凌云正枕著自己的手,躺在地上看著天,要不是她那條腿有些崎嶇的架在那里,她怎么看都是悠閑的很。
賀洛初看著顏凌云那副樣子,心中憋的那口氣突然就消散了,她看著顏凌云半晌,最后頗有些無奈的說道:“你倒是還有閑情雅致在這里看云!”
“左右你都讓我等著,躺著看云總好過一直干巴巴的坐著。”顏凌云抬頭看向賀洛初,隨后就瞧見了他手上不知道從哪里找來的木棍,“你這不會是想要自己給我正骨吧?”
“本太子不才跟著太醫(yī)院學(xué)過一些。”賀洛初看著顏凌云,淡淡的開口,“只是手邊沒有麻沸散,得委屈顏小將軍忍一忍了!”
顏凌云的臉色微變:“你既然有這個本事,為什么剛才不趁著我暈過去的時候動手?”
“因為那個時候,我以為你被水淹死了。”賀洛初一邊說著,一邊在顏凌云的腿邊跪坐下來,“這水這樣大,封薇蘭他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夠找過來,你這個腿若是拖延的久了,到時候只會更麻煩。”
顏凌云當(dāng)然知道這個道理,只是眼前的這位賀洛初,平日里總是一副病殃殃的樣子,就是走的快了一些,都擔(dān)心他喘不上氣,如今自己竟然要靠他來給自己正骨,怎么想都覺得不靠譜。
賀洛初小心翼翼的脫掉顏凌云的腳,大約是因為她的腳長年累月的藏在鞋子里,乍一眼看尤其的白,就顯得他小腿處的黑腫特別嚴重。
賀洛初一寸一寸的摸上去,最后找到了那處骨骼錯位的地方。
就在他的手摸到骨節(jié)的那個瞬間,顏凌云立刻就察覺到了一股如同電擊般的刺痛感,她下意識的揪住了身旁的草地,最后挖下了一坨泥巴。
賀洛初自然也察覺到了顏凌云的動作,他頓了頓,隨后從自己懷里掏出帕子,遞給顏凌云:“把這個咬著。”
“不過就是正個骨頭還不至于這么疼。”顏凌云拒絕,“我堂堂……疼!”
顏凌云話說到一半的時候,賀洛初突然一個用力,直接將顏凌云的骨頭掰了過來!
那一下非常清脆。
顏凌云甚至都聽到了自己骨頭卡頓的聲音,那個瞬間,她只覺得自己的眼前都是白茫茫的,疼的連賀洛初的臉都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