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洛初看著阿史那·簡良久,隨后他的目光,透過她,看向被春玉推著到他院子里的顏凌云。
阿史那·簡察覺到賀洛初的目光,本能的回頭,隨后便看到了坐在輪椅上,一臉笑意看著自己的顏凌云:“你……”
賀洛陽看了看顏凌云,又看了看面前的賀洛初,立刻拉著阿史那·簡往外走。
阿史那·簡難得沒有反抗,但還是在經過顏凌云身邊的時候,停下了腳步:“我希望你能撐下去,而不是跟我一樣,成為一個傀儡,任人擺布!”
顏凌云緩緩抬眼,隨后伸出手拉住了阿史那·簡的手,冰冷的指尖劃過她的手心,帶起一陣顫栗:“好!”
阿史那·簡看著顏凌云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后輕輕的笑了。
許久以后,顏凌云緩緩松開手,任由賀洛陽將她拉走。
阿史那·簡和賀洛陽離開以后,硯塵和春玉也走了出去,還順帶關了上了院門。
從顏凌云進這個院子開始,賀洛初的目光就沒有從她的身上挪開,一直等到人都離開以后,他才緩緩走向顏凌云,見她穿的單薄,給她披上了外衣:“怎么穿的這樣單薄,也不怕著涼!”
顏凌云沒有看他,只是一把扯掉了賀洛初給自己披上的外衫:“出來的時候,覺得這天有些悶熱,特地穿的清涼一些!”
賀洛初看著那件被顏凌云丟到地上的外衫,許久以后,他才彎下腰撿起那件外衫。
就在他起身的那個瞬間,一直沉默著的顏凌云突然開口:“殿下覺得,我想要的是什么?是名利權勢,還是滔天富貴?”
“你的心思,我又怎么知道呢?”賀洛初自嘲的嗤笑一聲。
“我想要林清川死,想要林清平死,想要整個武興侯府滿門傾覆,我還要賀洛潼死,我要所有陷害過顏家的人,付出代價!”顏凌云緩緩抬眼看向賀洛初。
“現在除了賀洛潼都已經死了,不是嗎?”賀洛初抬眼看著顏凌云,“用你自己的方式,一個一個的,都已經死無葬身之地了,等這次回京,你手頭上的證據,相比也足以拉賀洛潼下水,他縱然不死,也要脫層皮,你已經做到了你想要的一切,所以你現在來見我,是來告訴我,你不需要我,也可以做到這一切?”
顏凌云垂下眼,沒有說話。
賀洛初看著面前的顏凌云,只覺得窒息:“顏凌云,你……你……”
“我怎么?”顏凌云猛的抬眼看向面前的賀洛初,“殿下是想問我,為什么變的這么兇殘,一定要趕盡殺絕,還是想要問我,為什么心機深沉,可以連你都算計……”
“我是想要問你,你可知道,你籌劃的事情又多兇險,你可知道,如果這件事情被賀洛潼發現端倪,捅到父皇面前,就算顏家有赫赫軍功傍身,你也難逃其究,到時候,你要如何?”賀洛初看著顏凌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道。
顏凌云緩緩抬頭看向賀洛初:“他如果有那個本事,查得出是我做的,想必他也不會掉進這個陷阱里,可如今,他既然已經落了網,踩了我挖的坑,他縱然知道是我做的,那又如何,難不成,他敢哭喊著去陛下面前,說是我教唆他來刺殺你的?他想當皇帝,他不敢!”
賀洛初看著面前的顏凌云,忍不住蹙眉:“他不敢?那若是有一日東窗事發,他要被問罪,難道你能逃脫了去?”
“捉賊要捉臟!”顏凌云抬眼直勾勾的看著面前的賀洛初,“他要攀扯我,總要有個罪名,難不成,他說是就是嗎?沒有證據,縱然是陛下,也不能拿我如何!”
賀洛初看著面前不知恐懼為何物的顏凌云,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來反駁她。
兩人就這么沉默的對視。
賀洛初的目光幽深冰冷,再有城府的人,對上他的眼睛,也難免要心虛幾分,可她偏偏就是沒有半點退讓,坦蕩的,就好像這件事情不是她做的一般。
“所以,殿下如今是要治我得罪?”顏凌云打破沉寂。
賀洛初錯開目光,嗤笑一聲:“你都說了,沒有證據,就算是陛下也不能治你的罪,我又能如何!”
顏凌云察覺到賀洛初身上的挫敗之感,猶豫許久,才開口道:“我其實不明白!”
“嗯?”
“我不明白殿下究竟在氣惱什么?”顏凌云抬眼看著面前的賀洛初,“我們顏家,從一開始,就是殿下身后的人,我們是名副其實的保皇黨,賀洛潼覬覦太子之位,私底下小動作不斷,我替殿下除了他,既保全了殿下的名聲,又斬斷了這該死的隱患,殿下又為何要動這樣大的怒?莫非,殿下還在幻想那賀洛潼可以同你兄友弟恭?”
賀洛初抬頭看向顏凌云,她的眼睛里滿是困惑,清澈中帶著一絲讓人無奈的愚蠢。
他一個從出生起,便被教導不許嘆氣的人,如今終究還是沒忍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顏凌云,我是在擔心你,這么激進冒險的計策,你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跟任何人商議過,你就不怕引火燒身嗎?”
顏凌云聽完賀洛初的話,輕笑了一聲:“事以密成,言以泄敗,這個道理,還是我剛學會讀兵書,太子殿下你親自教我的!”
賀洛初看著顏凌云,突然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錯覺,他沉默良久,突然問道:“顏凌云,你還有別的事情瞞著我嗎?”
顏凌云的目光突然閃躲了一下,雖然只有一瞬間,但還是被賀洛初看到了。
賀洛初當下只覺得心口憋悶。
想必一開始的震驚和擔憂,現在更多的,也是不安。
“顏凌云!”賀洛初氣急,重重的拍了一下輪椅的扶手,“你真真是膽大包天,你現在,可真是什么事情都敢做了,你可真是,真是……”
“膽大妄為?”顏凌云幫賀洛初補上那句說不出來的話。
賀洛初看著湊過頭來的顏凌云,沒忍住,動手拍了一下她的腦袋,力道頗重,甚至聽到了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