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歐陽毅果然來了。
不過，他忙到七點多仍沒吃晚飯，剛進心園就往廚房去找吃的。
今晚是嚴師傅值班，見他進門就麻利起身，主動介紹灶上剩下的東西。
歐陽毅罷罷手：“不必麻煩，來點清淡的。”
中午參加宴會，吃的東西有些雜。
又因為是陪尊貴外賓一起吃，等來等去，各種寒暄加講話，吃的并不多。
一下午忙過來，早已餓得不得了。
餓過頭了，反而不能大魚大肉吃太多。
嚴師傅答好，道：“那我給你熬粥炒兩盤小菜，加一點鮮豬肉。”
歐陽毅點頭，掃過小炭爐上的砂鍋，直覺味道有些嗆鼻。
“這里頭是什么？”
嚴師傅眸光微閃，答：“這是……客人要吃的酸辣豬腳。”
廖姍姍仍在心園住著，只是她每天都緊閉門戶，除了上洗手間外，其他時間都貓在屋里。
聽說她在趕設計稿，不許任何人去打擾她。
早上她睡到日上三竿，午飯是林姐給她送進去。至于晚飯，她選擇八點左右再吃，這樣晚上才有精力熬夜。
林姐吃過晚飯后，解釋說八點左右再來端飯菜，還說對方希望吃點酸辣的。
可能是熬夜多，沒什么胃口，希望吃點口味重的。
他今天早上買了一只前豬腳，還剩下一點蹄膀，便給做成酸辣口味。
歐陽毅一點興趣都沒有，搖頭道：“清粥加小菜就行，肉酌量加點。”
嚴師傅畢恭畢敬答好。
歐陽毅去了偏廳，脫下手套安靜等著。
這時，葉云川和陸子豪回來了，皆被凍得瑟瑟發抖。
兩人剛進來，就扎堆圍在炭爐前蹲著。
“冷死我了！”
“夏天那會兒，四個窗同時開，也沒覺得多涼快。大冬天的，哪怕就半條縫，也可以冷死人！”
歐陽毅把玩著手套，問：“怎么了？車窗壞了？”
按理說，坐在轎車里的人，不該冷成這般模樣。
陸子豪苦笑：“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副駕駛的窗壞了，就卡在中間位置，不上不下。明天得找師傅修一修。”
“幸好是卡中間。”葉云川搓著手，“冷風就進來一半。我坐后座，冷風呼呼亂竄，差點兒被冷死啊！”
兩人今天去郊外服裝廠，兜來轉去檢查四處。
本打算晚飯回家吃，誰知一上車發現副駕駛的車窗壞了。
兩人不敢開快，慢慢開回來。
即便如此，仍被凍得手腳僵硬，冷得直打哆嗦。
陸子豪解釋：“哪怕慢點開，仍是冷得很。這鬼天氣——估計得零下十幾度。”
“差不多。”歐陽毅解釋：“幸好沒再下雪，不然出行更不方便。”
葉云川哀怨嘆氣：“我突然好懷念南方的春節……”
陸子豪是典型的南方人，心里頭更是懷念不已。
“哪怕是冬天，頂多只會冷上幾天，氣溫很快就能回升。有太陽的時候，基本都是暖融融的，曬身上一點兒也不冷。大冬天一兩件毛衣加外套，就足夠過冬。”
歐陽毅無情戳破他們的懷念，道：“京都這邊，至少還要冷多一兩個月。哪怕是開春后，偶爾也會倒春寒，重回大雪紛飛的日子。要徹底暖和，怎么也得一個多月后。”
陸子豪和葉云川對視一眼，先后幽幽嘆氣。
不過，陸子豪想到的卻已經不止天氣那般簡單。
“第一批春裝做出來后，還是往南方賣，然后一點點往北方挪。夏裝也一樣，還是以南方為主。看市場的反應程度，挑最受歡迎的幾套加單，然后賣北方這邊。”
葉云川“啊？”一聲，有些反應不過來。
陸子豪解釋：“南北有溫差，轉暖的時間也不一樣。咱們可以利用這個差異，根據服裝的受歡迎程度，迅速調整加單，隨后轉戰北方市場。”
“哦哦。”葉云川總算聽明白了，“行，那你去安排吧。”
歐陽毅好奇問：“什么時候開工？”
“元宵后。”陸子豪答：“工人都歸秀眉管，怎么也得等一等她。另外，還有一套春裝的稿子定不下來，廖姍姍一直在忙著修改。”
過年前定下來幾件，也做了樣板出來，送去給客戶們看。
不過，只有一半反應不錯，而且已經下了訂單。
他讓廖姍姍想法子改改，或重新設計。
聽說這些天她都躲屋里忙著，估摸快可以出結果了。
這下要是還讓他不滿意，非罵她一頓不可！
葉云川一聽到女友的名字，禁不住撇撇嘴。
習慣真是可怕的事情。
早已習慣她在身旁的日子，驟然不在了，真的很不習慣。
才走了幾天，他卻覺得似乎很久很久了。
度日如年這個詞，他總算是體會到了。
這時，嚴師傅過來問他們兩人要吃什么。
當然，只能說個大概方向，具體點菜是不行的。
陸子豪答：“隨便。”
葉云川沒什么胃口，道：“清淡點的。”
嚴師傅鼻尖哼一聲，回廚房去了。
一會兒后，他端來一個燉盅和三副碗筷。
“這是太太給你們留的，藥膳也是她配的。”
三人都圍了過來，一人勺一小碗。
幾塊雞骨頭，加了姜和紅棗，外加一點茯苓和他們不認識的藥材，聞著沒任何腥味兒，喝起來很清淡。
喝下后，身上暖了許多。
歐陽毅有些渴，又勺了半碗。
這時，李茂盛來了，搓了搓手，跟眾人打了招呼。
“陸妹夫，又來叨擾了。”
陸子豪桃花眼笑瞇瞇：“哪里的話，隨時歡迎。”
李茂盛拍了拍歐陽毅的肩膀，調侃：“這兒好像是你的另外一個家。”
歐陽毅喝湯的動作微頓，失笑：“我的家人都在這兒，這兒就是我的家。宿舍只是宿舍，不是家。”
他家就一家三口，一個人各一代。
老父親和兒子都在這邊，他自然也往這邊來。
李茂盛忍不住調侃：“傍晚吃飯的時候，小師妹的同事也來蹭飯，湊來湊去竟湊了一大桌。這心園面積如此大，竟前前后后都住著人。可見陸妹夫和小婉都是熱情好客之人。所以，我也腆著臉來湊一份熱鬧。”
“熱鬧哄哄才是家。”葉云川實話實說：“自他們搬來心園，我就一直住這兒。”
陸子豪道：“家里都是我媳婦做主。我家以前也冷清，就我和我姐。起初買下心園那會兒，地方有些大，我還擔心會跟以前一樣冷清。幸好，事實證明我的擔心是多余的。”
前前后后都住著人，一到吃飯時間，偏廳幾乎就沒空過。
歐陽毅解釋：“我爸那邊一直也很冷清，就他和衛兵，還有一位打掃做飯的阿姨。我那邊說白了就是另一個辦公室，爐灶沒煙火氣，屋里沒人氣，就回去睡個覺。偶爾太忙，干脆睡在辦公室，連跑上去都懶得。心園這邊前后都隔開，除了吃飯熱鬧，其他時候都各自有各自的空間，倒不會打擾。吃飯的時候人多，胃口反而會更好些。”
“食堂的人也不少呀！”李茂盛調侃：“不見得你喜歡！”
歐陽毅搖頭：“食堂沒家里的氛圍感。”
“那倒是。家嘛，就得有人間煙火氣，不然總覺得不像家。”李茂盛笑開了，“難怪連我爸舍不得走。”
過了一會兒后，嚴師傅端了白粥和小菜上來。
三人一邊聊，一邊吃。
吃飽后，陸子豪和葉云川去找廖姍姍看設計稿去了。
李茂盛則拉上歐陽毅，說要帶他散步消食。
歐陽毅沒拒絕，慢悠悠走在回廊上。
“怎么？有話問我？”
李茂盛苦笑：“瞞不住你，我就實話實說了吧。阿毅，我能調來京都郊外研究所的概率高不？”
歐陽毅挑了挑眉，答：“算高的，百分之七八十。前提是，你的上峰舍得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