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然不經(jīng)意想起，恍然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兩年多沒瞧見舅媽王大梅。
巧合的是，那天下午江婉便接到了王大梅的電話。
話筒剛拿起，便是一陣嗚嗚嗚的痛哭嚎叫！
“小婉啊，你咋這么久不回娘家啊？你舅舅出事了，你知道不知道啊？嗚嗚嗚！你這小沒良心的，都多久沒回娘家了！好歹這兒也是你的半個家！你咋就不能抽空回來一趟啊？”
江婉：“……”
話筒另一頭仍是噼里啪啦響著。
“你舅舅三天兩頭念著你，誰都知道他心里頭是疼你的！街坊鄰居都能看得出來！你啊，忒沒良心！去京都過好日子也不說一聲，一走就是一年多！你咋就那么狠心啊？一去就不回來了啊！”
江婉直覺耳膜有些痛，只好將話筒拿開一些。
“舅媽……”
王大梅“哎”了一聲，隨后又嘿嘿笑了。
“我就知道你還記得我。瞅瞅！我才說幾句話，你就聽出來了，是不？也不枉我疼了你那么些年！當初你老爹走那會兒，你又瘦又小，跟一只小猴子似的。要不是我們家養(yǎng)你長大，你哪能順當活下來，還能嫁一個那么好的姑爺。話說回來，這姑爺也是我辛苦幫你張羅的。我只要一想起這個，心里頭就賊歡喜，總算不辜負你爹媽的托付。”
江婉聽不下去了，忍不住問：“舅媽，您剛才說我舅舅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王大梅立刻噼里啪啦又說了一通。
“你舅舅都退休了，卻人老心不死，非要去找手工活兒干。昨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坐太久了，把老腰給閃了。我這又要干活，又要幫老三他們帶娃，忙得暈頭轉向的，還得分身照顧他。我呀，真是賊命苦！咋就攤上了姓韓這么一家子啊！就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你說你舅舅吧，賺得少，退休金也少。我只是說一說他，他就去搞手工來干，一干就是大半天。錢還沒咋賺到，腰還給閃了，昨天去醫(yī)院就花了十幾塊！心疼得我真想掉眼淚！”
“他倒好，徹底躺下了，啥活兒都丟給我干。我上輩子也不知道究竟欠了他多少債，咋就攤上他這么個沒用男人！”
江婉忙打斷她，問：“嚴重不？只是扭傷嗎？”
“扭傷已經(jīng)夠嚴重了，好不？”王大梅粗聲：“醫(yī)生說了，至少得躺一兩個月，還讓他以后不能干重活，尤其不能扛東西。而且要吃藥，費老多錢了呢！”
江婉聽明白了，道：“舅媽，我現(xiàn)在一大家子都在京都，孩子又還太小，實在走不開身去看望舅舅和您。我本來該買些補品給舅舅的，可我擔心寄貴重東西可能會丟。要不這樣吧，我明天給你們匯點錢，你們需要什么就買點什么，算是我慰問舅舅的一點心意。”
“喲！”王大梅總算開心起來，“還是我們家小婉有心！賊孝順！不過，這次你舅舅的情況蠻嚴重的。這個月的養(yǎng)老錢還沒法領，一口氣又花出去那么多……你匯來的錢只能買藥買米，哪能買什么補品。犯不著犯不著！你舅舅他糙得很，能給他吃飽也就夠好了，哪里需要補。”
江婉只能主動加價，道：“舅媽，我明天給你們匯兩百塊。買米也好，買藥也好，買補品也行，您看著安排。您又要照顧家里，又要照顧舅舅，真的辛苦您了。”
“兩百啊？好好好！”王大梅樂呵得很，“那暫時夠了，夠花一陣子。小婉，你現(xiàn)在本事大了，姑爺家也東山再起，簡直不能太好。當初姑爺家來提親，我二話不說就覺得這機會得給你。我疼你得很，比麗麗還要疼呢。所以好婚事給了你，故意不給麗麗。陸家雖落魄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總歸差不了。再說了，姑爺?shù)谋臼麓笾亍：髞砭退愠隽耸拢ⅠR就給扭了回來，越發(fā)好了，是吧？”
江婉低笑：“是。”
完全插不上話的狀態(tài)，那就干脆不說了，讓她說個夠吧。
王大梅繼續(xù)道：“你得了好婚事，好姑爺，飛上枝頭變鳳凰，福氣還在后頭呢。你呀，是個懂事的。懂得孝順我和你舅舅，你是一個好的。不過啊，自打好婚事給了你，麗麗就沒少埋怨我。那劉培民熬了好幾次，總算是考上了大學。可一口氣要讀三年，麗麗還不知道要熬到啥時候才是個頭。她呀，自嫁過去劉家，肚子就沒消停過，一個接一個生，現(xiàn)在又懷上了。唉！她呀，三天兩頭來我這兒鬧，說我太偏心你，把好婚事給了你，使勁兒跟我鬧呢。”
江婉暗覺好笑，提醒：“舅媽，當初是麗麗表姐先選的婚事，也比我早出嫁兩個月。”
明明陸家上門求娶的是自己，舅媽一開始就不敢說，打算將婚事?lián)Q給麗麗表姐。
后來麗麗表姐挑了劉培民，看中他是潛力股，未來一定能成就一番事業(yè)。
舅媽勸不了表姐，只能咬牙同意。
陸家的婚事方能如愿以償落在自己的頭上。
不過，舅媽顛倒是非的本領還是一如往昔。
王大梅呵呵賠笑：“那是——那是她的婚期比你前一丟丟。她本來是要嫁給姑爺?shù)摹耙魂囎痈鷦⑴嗝癯臣埽瓦€把這件事扯出來。哎喲喂！把我給氣得啊！劉培民一巴掌扇在她臉上，罵她瘋了。我雖然心疼閨女，可也不好說什么。都嫁了，生三個娃了，肚子里還有一個，咋還能說這樣的話，對吧？”
江婉敷衍應付：“帶娃辛苦，懷娃也辛苦。表姐可能是生活壓力太大了吧。”
“是啊是啊！”王大梅立刻接口：“小婉，你也幫幫她吧。她真的是很不容易。”
幫？
江婉蹙了蹙眉，道：“舅媽，京都和陽城離得這么遠，我恐怕愛莫能助，幫不上表姐什么。”
“不不不。”王大梅揚起嗓音：“你知道不？劉培民考上大學了，現(xiàn)在就在京都那邊讀大學。麗麗在婆家天天跟婆婆吵架，早就過不下去了。她要帶著三個娃去京都，票都已經(jīng)買好了。”
什么？！
江婉哭笑不得，問：“舅媽，表姐最小的孩子也才幾個月大吧？坐火車那么長時間，她一個人能顧得了三個孩子嗎？”
王大梅解釋：“我也勸過她了，可她不聽啊。她還說，一起北上的還有她的小姑子。有小姑子一塊兒照顧，應該能料理得來。”
江婉無奈笑了，道：“舅媽，表姐她一向高傲，恐怕不屑我去幫她。”
舅媽一點兒也不了解麗麗表姐。
表姐一向瞧不起自己，認為自己是寄人籬下的孤女，而她是備受父母寵愛的小女兒。
她見舅舅疼愛自己，自己又能寫文章賺錢，給自己張羅好工作，心里嫉妒得要命。
她如果過得比自己好，她會來自己面前炫耀，甚至是辱罵和瞧不起。
倘若不能，那她必定會躲著自己，一點兒也不想讓自己看到她此時的窘迫。
王大梅不樂意了，道：“小婉，麗麗那丫頭倔得很，我的話她都不肯聽。可她是你的親表姐，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那種親。你咋能不管她，是吧？她不要你幫，你也得主動去幫，是不？”
江婉暗自翻白眼。
主動去幫？
她至于那么犯賤？
王大梅聽不到答復，壓根不放心。
“小婉，你聽到?jīng)]？等她到了京都，你得麻利去照應她，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