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豪并不知曉他的煩惱，說話也沒什么顧忌。
“在我看來，男人還是得以事業(yè)為重。沒了事業(yè)，家庭沒了基礎(chǔ)保障，什么都是空談。”
“沒了事業(yè)，哪怕你對媳婦再好，也給不了她面包和幸福生活。沒了物質(zhì)，再好的精神享受也是空談。”
“以前我不懂我爸為什么那么努力賺錢，現(xiàn)在總算是懂了。想要家庭和睦，想要給妻兒更好的生活，就得努力賺錢。”
李茂盛若有所思，問：“如果明知道前路走不通，給不了妻子她想要的名譽和地位……”
“走不通，那就別走啊。”葉云川插嘴：“都走不通了，還走什么？媳婦要的，她自個去爭取。我要的，我自己去爭取。這本來就不矛盾呀！憑什么她要的，非要壓在我身上？她怎么不為我多想想？我家秀眉就不會，她是那種思想超級獨立的女人。”
“我媳婦也不會。”陸子豪聳聳肩：“她向來都是她追求她的，我追求我的。當(dāng)然，我賺的都屬于她的。她賺的都屬于她自己的。我是男人，賺錢養(yǎng)家本來就天經(jīng)地義。”
李茂盛大為震撼，不敢置信問：“你做什么……師妹都是支持的？”
“支持呀。”陸子豪答：“我是豪門浪蕩子的時候，她也沒罵我。我被罰去掃大街的時候，她也沒怪我怨我。我順著火車滿天下跑的時候，她也覺得是好事。我把小歐撿回家，她就幫忙帶，一句怨言都沒有。我闖南走北搞買賣，她也從沒攔著。我去國外買設(shè)備，兇險可想而知，她也只是默默支持。我九死一生回來，她心疼我，但從沒怪過我。她呀，是行動上支持，精神上也完全支持。”
李茂盛聽得目瞪口呆，隨后沉默了。
歐陽毅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指道：“個人的情況不一樣，家庭也不一樣。”
李茂盛有些懵，撇撇嘴。
“……是不一樣。怪誰都沒用，要怪只能怪我自己眼光差，挑了一個不明事理的媳婦。”
其他兩人一聽，都有些茫然。
“怎么了？”
李茂盛苦澀笑了笑，低聲：“……沒事，我媳婦在家里鬧呢，讓我麻利調(diào)回京都這邊。”
“調(diào)回來好呀！”葉云川脫口而出：“李師傅要留在這邊養(yǎng)老，你也能就近照顧他。你的家人都在這邊，回來也是遲早的事。”
李茂盛無奈笑了笑，低聲：“可這邊……也就只有研究所那邊的工作適合我。”
陸子豪聽明白了，道：“那就去研究所吧。只要適合，遲早能做出一番成績來。”
“可她不一定能贊同。”李茂盛只好實話說：“這是我們最大的分歧。”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勸他要慎重選擇。
歐陽毅沒家庭牽絆，也不需要顧慮兒子，有些難以共情他的難處。
“還是那句話，看你自己最終的選擇。”
那晚，四人聊到十一點多，才先后睡下。
隔天早上，歐陽毅不用值班，來了主院陪老人家曬太陽。
小九霄已經(jīng)走得十分穩(wěn)妥，一會兒跑左邊，一會兒跑右邊。
如果不小心摔倒了，也會立刻爬起來，迅速舉高雙手，保持平衡繼續(xù)奔跑。
“來，快來爺爺這兒。”歐老舉著小鴨子喊。
李緣揚了揚撥浪鼓：“來，來這兒。”
于是，小家伙被他們哄來騙去，跑個沒停。
歐陽毅看著奶乎乎的小家伙，實在喜歡得緊，抱起一溜煙跑前院去了。
“叭叭叭！”小九霄激動喊。
歐陽毅連連點頭：“哎哎哎。小九真乖。走，爸爸帶你騎大馬。”
于是，他將小家伙甩上肩膀，抓住胖乎乎的小腳丫，快步離去。
歐老撇撇嘴：“混小子！”
李緣也有些郁悶，畢竟小九霄還小，睡覺的時間仍偏長，能逗他玩的時候少之又少。
偏偏還有一大堆人來搶！
李茂盛醒來后，也往主院這邊走來。
“爸，歐伯伯，早上好。”
李緣溫聲：“去前院吃早飯吧。”
“不了。”李茂盛道：“我先回去了，回家再吃。”
李緣眸光微動，道：“還是吃完再回吧。廚房那邊做了你們的份兒，不吃太浪費了。”
“對。”歐老提醒：“阿毅也剛?cè)コ裕闼粔K兒吃吧。”
李茂盛答好，快步往偏廳去了。
歐老瞥了一眼老友，問：“怎么了？”
“先吃飽。”李緣苦笑：“省得回去又吵起來，可能連一頓熱乎的早飯都吃不上。”
果然不出老人家所料，李茂盛回家后，又跟媳婦大吵了一架，還被趕出了家門。
他在外頭晃了一圈，不知道往哪兒去，見天色暗下來，只能又往心園這邊來。
眾人剛在準(zhǔn)備吃晚飯，見他來了，連忙拉他一起落座。
李茂盛見偏廳里足足擺了兩桌飯菜，不僅老同事來蹭飯，還有兩個大學(xué)生，又見眾人氣氛甚好，一邊吃一邊聊，絲毫沒芥蒂，暗自松一口氣。
李緣微微一笑，給他勺了一碗熱湯。
“喝點，暖暖身。”
李茂盛中午吃不下，此時聞著飯菜香，才察覺腹中早已空空。
“好，謝謝爸。”
李緣暗自心疼，面上不顯山不露水，自顧自吃著。
這時，黃河水扭過頭來。
“老李，小賴他們兩口子怎么還沒回？轉(zhuǎn)眼都初十了，咱們出版社還等著他們開工呢。”
李緣忍不住看向江婉，問：“沒有接到小賴他們的電話么？”
“沒有。”江婉搖頭：“估計是路上耽擱了，或買不到票。”
李緣有些發(fā)愁：“他們沒留下聯(lián)系電話號碼，想要找人問一問都難。”
“不急。”江婉道：“應(yīng)該快到了。”
王偉達(dá)已經(jīng)能走動，只是怕剛?cè)哪_跟壓力太大，仍需要拐杖借力。
這些天他都躲在屋里學(xué)習(xí)或看書，身上暖和，水分補得足，加上營養(yǎng)好，腳傷養(yǎng)得極好。
林叢也沒怎么出外，白天和晚上都寫書，除了偶爾去隔壁求助咨詢林姐，其他時間都躲屋里。
這一陣子兩人都胖了，白了，臉色也好看許多。
王偉達(dá)本想跟江婉和李緣告別，收拾東西回宿舍去。
可他們不肯，說學(xué)校還沒開學(xué)，不著急回去，養(yǎng)到元宵后學(xué)校正式開學(xué)再回。
王偉達(dá)只好繼續(xù)留下。
林叢見他不用自己照顧，本想著早些回去，也被李緣攔下了。
李緣帶他去看醫(yī)生，開了好幾副藥，專門給他調(diào)理身體用。
宿舍沒法熬藥，林叢又不好拂了老人家的好意，只好繼續(xù)留下。
今晚黃河水過來蹭飯，拉著他們一塊兒出來吃。
人多氣氛好，邊吃邊聊，沒人注意到角落的李茂盛神情落寂。
吃飽后，眾人幫忙收拾殘局，隨后各自散開回各屋。
李緣見兒子呆坐在原地，招手讓他跟上。
“云川回老宅去了。你今晚如果要留宿，等他回來再去后院吧。”
李茂盛有些躊躇，不知道今晚要不要留下。
江婉似乎瞧出他有難言之隱，主動道：“師兄，要不給你單獨準(zhǔn)備一間客房吧。師傅在這邊，你也能常過來陪他。”
“不不不。”李茂盛頗不好意思：“我一會兒就回了……一會兒就回。”
李緣招手：“你過來，我有東西讓你帶回去。”
“好。”李茂盛跟了過去。
父子倆走到僻靜處，低低聊了起來。
“先勸一勸，別激動。她越生氣，你就要越冷靜。她吵，你也跟著吵，那便是吵架。心平氣和談一談，再商量看看。”
“嗯。”李茂盛悶聲道：“爸，那我先走了。”
李緣點點頭：“回去就聊開，別冷戰(zhàn)，越鬧越僵可不行。”
“我知道了。”李茂盛轉(zhuǎn)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