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馬場仍熱鬧得很，人潮來來去去。
陸子豪瞧見江婉的車來了，趕忙迎了出來。
“媳婦，歐老和師父都坐馬車去了。你渴不？那邊有茶水。”
江婉微笑點頭：“好。對了，孩子們呢？”
陸子豪答：“他們和毅哥騎馬去了。”
“啊？”江婉不敢置信：“小九也跟著去？”
陸子豪輕笑：“他被毅哥抱懷里，一并騎馬去了。”
“哪兒能騎馬？”廖姍姍興奮張望來去，問：“哪兒有馬匹？”
陸子豪挑眉問：“你會騎馬？”
“額，不會。”廖姍姍搖頭：“不過應該不難，只要坐在上面，不就行了？”
陸子豪回了她一記白眼，牽著江婉的手往里走。
“媳婦，你懷著孩子只能坐馬車，一會兒我陪你繞幾圈，帶你去河邊走走，吹吹涼風。”
廖姍姍在后面追上，喊：“老板，給我安排一個人帶我玩嘛！騎馬也能帶人的，對不對？”
陸子豪懶得回頭：“穿白色廠服的都是服務員，你自己去找。”
“行吧行吧。”廖姍姍咕噥：“那自己去。”
陸子豪帶江婉去喝茶吃點心，一邊欣賞風景，一邊等著歐陽毅他們回來。
“這蛋黃酥不怎么甜，幾乎沒什么甜味兒。”
江婉輕笑：“這次過來的不是老人就是小孩，不敢弄太甜。我昨晚特意交代嚴師傅，不管是中午的菜，還是下午的點心，都忌肥膩和太甜。”
陸子豪卻不怎么認為：“不用你交代，估計也甜不了。這幾天家里但凡需要甜的東西，都沒什么甜味兒。”
“額？”江婉疑惑問：“有這么一回事？我怎么沒發(fā)現？”
陸子豪輕笑：“你本來就不愛吃甜的，吃得少，發(fā)現的機會也少。”
江婉若有所思，忍不住往正在馬棚邊繞來繞去選馬匹的廖姍姍看過去。
“多半是心情不好，影響了嚴師傅的手藝發(fā)揮。”
陸子豪嫌棄拍掉手中的餅皮，道：“應該是。”
江婉苦笑：“一時半會兒恢復不了，姍姍已經決心不會跟他復合。”
“哦。”陸子豪絲毫不意外，“希望他早點緩過來，別影響了工作。媳婦，催宮師傅早些來上班，還有那個老師傅。”
江婉點頭：“在催了。”
陸子豪皺眉抬眸望天，低聲：“中午我給云川打電話，他不在廠里，也不在老宅。”
“別擔心。”江婉道：“希望能跟第一次那樣，順利把貨載過來，本錢賺回來的同時，也能賺一把。”
陸子豪卻沒什么信心，低聲：“上次貨少，而且只有一船，現在是兩三船一塊兒來，目標太大，惹眼的同時，很難不被關注到。”
江婉知曉他們今年賺的錢都被云川挪去用了，忍不住問：“資金方面沒問題吧？別影響廠里的正常運轉。”
“不會。”陸子豪解釋：“布料和備用資金都在。之前青黃不接的時候，幸好有你及時出手。后來，我跟云川商量說，廠里的資金鏈不能斷，得留有一筆備用資金，能給員工開工資，能買布料和線。”
江婉放下心來，道：“那就不用擔心了。”
陸子豪聳聳肩：“就當是讓他買教訓吧，我只是擔心他會受不住。秀眉還被關著，好不容易賺的錢打水漂，表哥堂哥還得坐牢。那小子，估計得哭慘。”
“誰哭了？”李緣踏步走來，一邊用帽子扇風，一邊問：“小九嗎？”
江婉搖頭：“不是，小九被毅哥抱去騎馬，樂不思蜀還沒回來。”
李緣慈祥微笑，坐在他們的對面。
“阿毅真的很喜歡小九，每次都抱著不肯撒手。剛才老歐在車上還跟我說，不知道要不要建議阿毅去領養(yǎng)多一個孩子。”
陸子豪和江婉對視一眼，先后都笑開了。
“師父，那您怎么說？”
李緣搖頭：“我跟他說別去建議，如果阿毅有這樣的意向，早就行動去了，何須他來建議。”
陸子豪好奇問：“歐老怎么突然有這樣的想法的？”
“還不是因為你家小九。”李緣調侃：“阿毅每次看到他，都樂得不行。老歐見他那么喜歡孩子，才冒出這樣的想法來。”
陸子豪哈哈笑了，很大方揮手。
“毅哥要是喜歡，盡管抱了去。”
江婉憋笑：“你倒是大方。毅哥哪來的時間去應付他？這不擺明給他添累贅嗎？”
李緣罷罷手：“開玩笑的話，自然說得順溜。阿毅連找對象都不肯了，更別說再領養(yǎng)多一個孩子。說是給阿毅領養(yǎng)多一個孩子，實則是老歐自己想要孩子陪。”
江婉有些不忍心，低聲：“小歐回國后，一腦袋扎在書堆里準備高考，根本沒空去看望老人家。”
“周末多讓他去。”陸子豪蹙了蹙眉：“學習是一輩子的事，不用那么急。”
“你負責接送吧。”江婉搖頭：“自從周末辦了讀書會后，我也走不開。”
陸子豪包攬下來，道：“行，以后的周日早上或下午，我抽空帶他過去。”
李緣卻不贊同：“別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攬，你們已經夠忙了。我會讓小劉周日來接，如果小歐有事沒法過去，就把時間推后到下午。我如果有空，就跟著蹭車過去。”
“行。”江婉沒跟自家?guī)煾缚蜌猓澳锹犇摹Ｈ绻麣W老身體和精神不錯，就讓他多來參加讀書會。”
李緣答好，低聲：“能出來多走動走動，對他的身體也有幫助。他前一陣子舊傷復發(fā)，好些日子沒出來了。今天還是他最近第一回出門。”
“我們怎么不知道？”江婉皺眉：“劉哥壓根沒說呀！”
“是啊。”陸子豪頗擔憂：“怎么不說一聲？”
李緣搖頭：“別說是你們，連阿毅都不知道。老歐怕他忙不過來還得顧慮他這個糟老頭子，也怕打擾他的工作，讓小劉瞞著他，也瞞著你們。他呀，再難也想自己撐著，不愿麻煩年輕人跑來跑去。”
“至少得讓小歐去看望呀。”江婉暗暗心疼，“老人家不為自己著想，處處顧著年輕一輩……”
“大多數老人都這樣。”李緣罷罷手：“你們別內疚，也別覺得慚愧。等你們老了，你們也會盡量自己撐著，舍不得也不忍心麻煩兒女們。”
江婉想了想，問：“師父，您怎么知道的？您也跟著瞞我們？”
“小劉說的。”李緣答：“我去看過他，只待了一會兒就走。他是老】毛病了，看著他難受，我卻幫不上半點，不敢待太久。有空就跟小歐多跑幾趟，到了這個年紀……也許一轉身，就再也看不到了。”
“師父，您說什么啊？”江婉一臉狐疑：“什么意思？”
李緣低低嘆氣，沒回答。
陸子豪和江婉對視一眼，直覺師父一定有事瞞著他們。
“師父，歐老的身體……沒什么事吧？”
李緣卻沒直面回答，“暫時沒事。”
陸子豪給江婉遞了眼色，讓她找機會跟師父打聽清楚。
江婉看明白，輕輕點頭。
這時，小歐騎著小馬噠噠跑來了。
“爸爸！媽媽！看我！看我！”
眾人見他飛馳在馬背上，被他的歡快笑容感染，不知不覺都跟著笑開。
不遠處坐在輪椅上的歐老笑哈哈，揮手喊：“好樣的！我的孫兒真厲害！”
江婉掃了一眼那張輪椅，狐疑：“早些時候不是還能拄拐杖？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她的嗓音不大，唯有身邊的兩人聽到。
李緣起身，若有若無低聲：“拐杖不堪用了，很快用不了了。接下來，只能一直靠輪椅了。”
江婉心里一沉。
陸子豪也聽到了，嘴角的笑容黯淡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