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第一次瞧見陸子欣發(fā)火，嚇得躲進江婉的懷里。
“欣姨，不是我說的……我沒說同意。大姐姐說讓我們搬，可我不敢說什么。四姐和五姐她們不一定會同意。”
“就說我不同意！”陸子欣冷聲：“她如果住在外頭，你們要跟過去隨你們。但如果是孫家，那就萬萬不能！”
“姐。”江婉低聲：“你別生氣，小心身體。”
陸子欣怎么可能不生氣，瞪了瞪小六。
“你大姐姐她要做什么，我攔不住她，我也不會攔。但你們?nèi)齻€既然來了心園，我就有義務(wù)幫吳媽教導(dǎo)你們幾個。你們十幾歲的年紀(jì)，懵懵懂懂的，最容易被誘導(dǎo)教壞。以前有吳媽在，她是怎么教導(dǎo)你們的，我管不著，也不會管。但現(xiàn)在你們在心園，就得守我們心園的規(guī)矩。”
小六委屈低聲：“欣姨，我知道的。我心里……是不想搬去那邊的。”
“你就算想搬，我也不會同意。”陸子欣冷哼：“至少不能在我們心園搬過去。你們?nèi)绻麤]人管，想要去投奔親姐姐，我們不會攔著。可你們現(xiàn)在有人管，就犯不著跟著你姐姐去跳火坑！”
小六縮了縮腦袋，不敢說話。
陸子欣沉聲：“你上過學(xué)，也學(xué)過禮義廉恥，知道什么是對什么是錯。孫寶財有妻室，有自己兒女。他沾花惹草是他的事，可吳玉嵐主動跟他勾搭在一起，給他當(dāng)情婦給他私生子，本來就是不知羞恥不知禮義廉恥的行徑。你們別告訴我，你們認為這樣子是對的，是正確的。如果你們認為她沒做錯，她疼你們對你們好，就是絕世好人，那你們盡可以去學(xué)她去。她可能是好姐姐，但她絕不是什么好女孩子。”
小六聽到此處，眼淚滴答往下掉。
江婉低聲示意：“姐，行了，別說了。”
陸子欣無奈嘆氣：“不是我羞辱她吳玉嵐，這本來就是事實。她如果真心疼愛幾個妹妹，就不該讓她們?nèi)O家。倘若是以前，她還沒認清孫寶財?shù)恼婷婺浚槐凰臉s華富貴瞇了眼，尚且還有借口或理由來說服我們。可她跟了孫寶財那么久了，他是什么貨色，她不會不知道。明知道那是一個爛人，她自己主動往上貼，是她自己下賤無知。可她不該再拉上幾個妹妹！”
說到此處，她瞪了瞪小六。
“你們的媽沒擔(dān)當(dāng)，不配當(dāng)媽，更不配當(dāng)人。她讓人瞧不起，更讓人不屑。你們大姐姐看著跟她不一樣，至少護著你們幾個妹妹，巴不得她一人得道，你們跟著升天。可她只想其一，不管其二。你們一旦跟著她去了孫家，從此你們的身上都會被貼上不好的標(biāo)簽，名聲也就徹底沒了。真這樣的話，她跟你們的媽沒區(qū)別，都不配當(dāng)人！”
小六嗚嗚嗚哭著，不敢回半句。
江婉輕拍她的后背，低聲：“小六，我跟你們欣姨一個看法。如果是租住在外頭，有人照顧你們，看顧你們，我們同意你們搬出去。如果是搬去孫家住，那我不可能答應(yīng)。”
小六忙搖頭：“……不去了，不去的。”
江婉低聲：“榮華富貴容易瞇人眼，但做人必須有做人的原則和底線。你可能還不懂這句話，但我得先說給你聽。你們是女孩子，更容易吃虧。社會對女性會更苛刻些，一些流言蜚語就可能害了女孩子的一生。你們還這么小，人生還沒開始，怎么就能往火坑里鉆？”
小六嚇得搖頭：“不去了，我……我沒想那么多。”
“走。”陸子欣起身：“我?guī)闳フ依纤暮屠衔濉＿@件事，她們也必須知道。”
小六乖巧來到她的身邊，低問：“欣姨，大姐姐會不會不高興？”
“管她高不高興！”陸子欣牽住她的手，一邊往外走：“她敢不高興，就讓她沖我來。她敢把你們帶去孫家，我直接扇她幾巴掌，絕不跟她客氣！”
江婉目送她們離去，一邊扶著肚子，繞著兩個正在玩耍的孩子散步。
李緣幫小歐遞上一個小圓錐，抬眸看向小徒弟。
“攔著是好事。咱們?nèi)绻恢溃恢椋瑪r也攔不了。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視不管。”
江婉點點頭：“師父，您放心。哪怕我不攔著，大姑姐也絕對會攔住。”
李緣壓低嗓音：“那個孫寶財我沒接觸過，但他孫家在京都臭名昭著。那樣的人家，那樣的地方，哪怕是金山銀山，也不能讓幾個小姑娘去。”
“幾個女孩子也是可憐。”江婉心疼道：“爹不要，娘不愛，將她們丟給吳媽一個老人家。眼下老人家沒了，她們就跟沒娘親的可憐小貓崽似的，無依無靠，宛若水中浮萍。”
李緣低聲：“她們還算幸運，有你們給一處安身之處，能吃飽飯還能上學(xué)。”
“盡力而為罷了。”江婉道：“大姑姐和子豪都將吳媽視為親近的長輩。他們也不忍心讓吳媽在九泉之下仍放心不下幾個小姑娘。所以，他們一定會盡力為之。”
“都是心軟心善之人。”李緣溫聲：“做不到見死不救。陸廠長她的態(tài)度擱這兒，哪怕吳玉嵐來接人，小六她們也不敢跟她去孫家。”
江婉輕笑。
這時，小歐抬眸好奇問：“爺爺，陸廠長是爸爸還是姑姑？你怎么總喜歡喊姑姑‘陸廠長’呀？”
據(jù)他所知，爸爸是服裝廠的廠長，所以有些人會喊他“陸廠長”。
李緣笑了，解釋：“以前我認識她的時候，她是紡織廠的廠長。當(dāng)時喊習(xí)慣了，便沒法糾正過來。”
“呀！”小歐雙眼發(fā)亮：“姑姑有紡織廠呀？在哪兒？”
江婉答：“已經(jīng)破產(chǎn)了，只剩一個空殼子。那是你姑姑和爸爸的爸爸留下來的，也就是你們親爺爺。咱們家在陽城老家還有一些房產(chǎn)，外加那片廠地。”
“哦哦。”小歐道：“難怪姑姑說她還要去經(jīng)商……等卡佩伯伯來了，我就找他去。”
江婉有些驚訝。
“姑姑告訴你的？”
小歐點頭。答：“姑姑說卡佩下個月就要來了，姐姐也要來。卡佩伯伯最喜歡請我吃飯。”
江婉眸光微閃。
李緣溫聲：“下個月的天氣會很熱。小歐呀，七月份你就要期末考試了，可要上心一點呀。”
“知道了。”小歐毫不在意揮手：“文科該背的都背了，就是做題的前后語要注意。”
李緣微微一笑，道：“對，該怎么引題答題，也都是需要技巧的。你總不能跟以前一樣，硬邦邦幾個理論擱在那兒，對吧？”
“嗯嗯。”小歐點頭：“我知道的。”
李緣起身：“走，爺爺帶你們?nèi)ド⒉剑睃c再去下棋或背書。”
老人家一左一右牽一個孩子，其樂融融散步去了。
江婉并沒有走遠，仍在涼亭附近走來走去。
一會兒后，陸子欣回來了。
她臉上帶著一絲憤意，道：“說過她們了，讓她們暫時住下。”
“老四老五想去不？”江婉問。
陸子欣走進涼亭，撩起裙擺坐下。
“她們不想。我問了，她們說如果是在外頭住，她們就去。如果是去孫家，那她們就不去。她們也不想寄人籬下，被人用嫌棄不屑的眼睛盯著看。”
江婉“哦”了一聲，很快想到了緣由。
“估計她們跟吳玉嵐在一起的時候，沒少讓人白眼吧。”
“她們讀過書，該知道禮義廉恥。”陸子欣道：“她們說不去，我也能放心些。”
被人鄙視被人白眼的滋味兒，絕不是什么好滋味兒。
她們嘗試過，自然不想天天被人嫌棄白眼。
“唉。”陸子欣低聲：“浮萍似的可憐娃兒……趁我還有空，得多看顧一些，省得將來死了遇到吳媽，被她問起幾個孫女怎么樣了，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