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歐陽毅來了。
小歐正在和弟弟溜小德牧犬，一人一只滿院子跑。
歐陽毅微笑招手。
小歐瞥了他一眼，自顧自跟胖嘟嘟的小德牧玩。
小九則奔了過來，脆脆喊：“毅爸！”
“哎！”歐陽毅一把將小家伙舉高高，滿心疼愛摟進懷里，“小九，有沒有想毅爸？”
小九認真點頭：“想。”
歐陽毅歡喜笑開了，再次將小家伙舉高高，逗得小九咯咯直笑。
一會兒后，小歐牽著小德牧犬過來。
歐陽毅睨了他一眼，問：“怎么？啞巴了？”
“……爸。”小歐心不甘情不愿喊。
歐陽毅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誰讓你改口的？”
小歐悶聲嘟嘴：“爺爺。”
歐陽毅忍不住笑問：“你爺爺讓你改口，你改不了，所以干脆不喊了？”
“不習(xí)慣。”小歐實話實說。
歐陽毅鼻尖輕哼：“喊不習(xí)慣就別喊。你爺爺讓你改，我可沒讓你改。”
小歐總算恢復(fù)笑容：“毅爸。”
歐陽毅的臉色緩和一下，問：“上周末去看過爺爺了？”
“每周末都去。”小歐解釋：“每次都是李爺爺陪我去，偶爾是爸爸陪著一塊兒去。”
歐陽毅點頭，問：“你爺爺最近的身體怎么樣？精神如何？”
“還行。”小歐解釋：“爺爺?shù)哪樕诲e，我們每次去他都笑呵呵的，很高興。不過，他現(xiàn)在還是沒法走路，只能繼續(xù)坐輪椅。”
“能自己上洗手間嗎？”歐陽毅問，“需要人攙扶？還是自己能去？”
小歐答：“需要扶，輪椅進不了洗手間。”
歐陽毅聞言蹙了蹙眉，道：“明天我讓人過去，找裝修師傅將洗手間改一改，方便他的輪椅進出。”
“把陽臺和門檻也都改掉吧。”小歐認真提議：“爺爺怕麻煩小劉叔叔和保姆阿姨，就沒怎么出門。如果能把所有門檻和臺階都改成平滑的小斜坡，爺爺就能順利出門。自己能推輪椅出來，他會更樂意出來的。”
歐陽毅微愣，轉(zhuǎn)而笑開了。
“倒是你想得周到。行吧，那就這么辦。”
小歐又道：“爺爺肯定會說，不要麻煩工人同志，不要浪費公家資源。你別跟他商量，自己派人直接去弄。”
歐陽毅贊許點頭：“行，聽你的。”
小歐總算有了笑容，主動道：“我快期末考試了。李爺爺說，等到了暑假，要帶我和爺爺去馬場玩，還要去釣魚。”
“不錯。”歐陽毅見兒子第一回跟自己分享未來計劃，“到時有空的話，我陪你們?nèi)ァ！?/p>
“算了吧。”小歐嫌棄道：“你從來都是沒空的，還是別來摻和了，省得我們浪費時間配合你。”
歐陽毅：“……”
吃過晚飯，眾人坐在涼亭里喝茶聊天。
小歐本來要去玩，被歐陽毅攔下了。
“保送名額的事，怎么都沒跟我們商量？”
小歐理不直氣也壯：“我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而且，我跟李爺爺商量過了，他也贊同。”
眾人的眸光瞬間轉(zhuǎn)移到李緣的身上。
李緣微窘，解釋：“小歐說他不想去……我讓他再考慮看看，不著急婉拒。”
“你沒告訴爸媽，便是你的不對。”江婉蹙眉：“我們又不是不開明的父母。如果你真的不想去，我們必定不會勉強你。可你連一聲告知都沒有，就擅自做主張拒絕，這樣的做法欠妥。”
“就是！”陸子豪附和：“你媽說得沒錯。我們是可以給你機會選擇，但這么大的事你一聲不吭，連一句商量都沒有就自己去拒絕，就是你的不對。”
小歐委屈撇嘴：“我不喜歡嘛。我知道你們會尊重我的意見，覺得哪怕是說了，也只是多此一舉，所以干脆懶得說。”
“懶得說？”歐陽毅沉下臉，“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怎么就懶到連說都不說了？你說說你這樣子像話嗎？事關(guān)你的學(xué)業(yè)，竟被你說得輕飄飄的？不像話！”
小歐的眼睛微微紅了，卻仍執(zhí)拗認定自己沒錯。
“我的成績好，哪怕今年去考都沒問題。我選擇明年再高考，只為爭取更好的成績。我自己有信心能得高分，根本用不著什么保送名額，干嘛多此一舉。”
“你還有理了？”歐陽毅沉聲：“明明是你做錯了，還敢狡辯？我們沒說你不能自己挑學(xué)校，但你一個六歲多的孩子敢給自己選學(xué)校的事大作主張，還強詞奪理說你能自己做主。你還敢覺得你是對的？啊？你憑什么覺得你能自己給自己的人生做主？你別忘了，你才六歲多！”
“六歲多又怎么樣？”小歐梗直脖子：“我跟其他孩子不一樣，你少用別的孩子那一套來給我定規(guī)矩！我知道自己該怎么辦，知道自己未來的路要怎么走。我不是其他孩子，我是我！”
歐陽毅被氣笑了，反問：“你知道自己未來的路怎么走？確定？那你來說說，你打算怎么走？”
“明年高考。”小歐紅著眼睛大聲：“一定給你們考個好成績，挑選京都大學(xué)物理系。等物理系畢業(yè)，我就要出國留學(xué)深造。如果可以，我應(yīng)該會挑汽車制造類型的專業(yè)繼續(xù)深造。”
“汽車？”陸子豪好奇問：“你什么時候?qū)ζ噷I(yè)感興趣了？還說得一眼一板的，貌似還真了解過似的。”
“當(dāng)然有。”小歐嘟嘴：“我都說了，我是有自己的未來計劃的。現(xiàn)在要怎么走，下一步怎么走，以后要怎么走，我都是有自己的近期計劃和長期計劃的。”
陸子豪也被氣笑了，彈了彈他的小腦袋。
“還真有那么一回事啊！”
小歐捂著腦袋，委屈得有些想哭，卻被爸爸這么一哄，忍不住笑了出聲。
“本來就有！”
歐陽毅卻仍不贊同：“那你可知道天才少年班不是普通班？里頭上課的方式和培養(yǎng)學(xué)生的方法都跟往外頭的普通班級不一樣。你明知道你自己特殊，跟其他孩子不一樣。你怎么不選擇不一樣的班級上課？”
“我不想。”小歐搖頭：“誰說跟別的孩子不一樣就不能選普通班級學(xué)習(xí)？我連續(xù)跳級，越級跳級，卻能跟別人一樣把知識學(xué)完。我已經(jīng)夠不一樣了，不想太特殊化。”
“胡說八道。”歐陽毅沉聲：“不一樣卻想不特殊？怎么可能！你越級跳級，六歲就能上高中，已經(jīng)夠特殊化。你一個特殊化的孩子，就該往特殊化的班級去。在那里，你能接受更獨特的教學(xué)方法，更適合你的學(xué)習(xí)氛圍，你的潛力也能得到更好的培養(yǎng)。”
“為什么？”小歐挺直小腰板，不服氣瞪著歐陽毅，“為什么特殊化就得特殊化學(xué)習(xí)？你這樣子學(xué)了，就希望我也這樣子學(xué)，是嗎？你捫心自問，你去了那個天才班以后，你就成天才了？你是嗎？小天才學(xué)完，就能成大天才了？是嗎？就你這樣的處事方式，不見得你就有多聰明多有才能！”
“住口。”江婉見他們父子即將大吵起來，連忙攔住小歐，“怎么跟毅爸說話來著？語氣怎么能這么沖？有話好好說，好好解釋就是。”
小歐紅著眼睛，眼淚快要掉下來似的，卻死硬撐著不讓掉。
“我也想跟他好好說……可他給我好好說的機會了嗎？你沒瞧見他對我的態(tài)度多惡劣多可惡嗎？”
江婉見他如此，心里暗暗心疼，臉上卻不好表現(xiàn)出來。
“我們并沒有怪你婉拒這個保送名額。但你一聲不吭不跟我們商量，自作主張就下了決定。這樣的做法確實是你不對。”
“可他——”小歐終于委屈哭了，哽咽：“他剛剛說我不該拒絕這個保送名額，你們明明都聽到了！他說我是特殊孩子，就要去那個該死的特殊天才少年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