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兒子的話，歐老并沒有太意外。
“吳家人有他們自己的打算，你也有自己的打算。”
“當(dāng)然。”歐陽毅答：“對我來講，孩子的健康成長才是最重要的。什么陰謀詭計都可以直沖我而來，我不怕。但別想拿孩子當(dāng)借口，更不能妄圖用孩子來拿捏我。”
歐老低低笑了，嗓音帶著一絲安撫。
“小吳不敢的。”
歐陽毅卻不這么認為，低聲：“暫時不敢，但未來不一定不敢。人性本私，當(dāng)他的核心利益守不住時，自然會千方百計想守住。那個時候，有些底線自然就會隨之守不住。”
老父親又笑了，道：“小吳在你這邊碰了釘子，轉(zhuǎn)頭只能找我哭訴。”
“別理他。”歐陽毅淡聲：“您已經(jīng)退下來了，犯不著理太多事。”
老父親語氣帶著無奈：“他是世侄，也是你的大舅哥，我總不好太不給面子。”
“他就是看準(zhǔn)您不好意思。”歐陽毅冷哼：“您才會一次次為他破例。”
“沒有。”老父親解釋：“只有一兩次，其他我都找借口推辭了。”
歐陽毅頗不喜歡大舅哥的做派，道：“我以前還是很尊重他的，可惜他年紀(jì)越大越糊涂。”
“五十來歲了吧。”歐老瞇眼想了想，又覺得有些不敢置信：“也不算老呀，怎么就開始糊涂了？”
歐陽毅答：“過于放縱自己，對兒女的管教也不嚴(yán)。需知道管教子女品行需嚴(yán)苛。不僅過度寵溺，自己更沒有以身作則。小輩們都有模有樣學(xué)著，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唉……”老父親無奈嘆氣：“小吳要管著如此龐大的家族，也是不容易。”
歐陽毅不想評價過多，道：“總之，我是不會同意嘯兒去吳家的。”
“小吳說了，孩子畢竟是姓歐陽。”老父親道：“是吳家和歐陽家的正統(tǒng)血脈。一年半載也就罷了，總不能一直養(yǎng)在陸家啊。”
歐陽毅淡聲：“那又如何？倘若沒有陸家，孩子早就沒了。他現(xiàn)在被養(yǎng)得多好，教得也聰明。捫心自問，如果養(yǎng)在我身邊，孩子多半不如現(xiàn)在。”
頓了頓，他的嗓音不自覺帶著一絲沉重。
“對年紀(jì)尚小的孩子來講，最重要的親人是媽媽，而不是父親。孩子不管出什么事，想的都是媽媽，哪怕我就在跟前，他也會第一時間撲進媽媽的懷里。”
小江打電話求救說孩子被困假山里頭，那會兒他焦急萬分，立刻喊了人就往心園趕。
所幸小江雖然緊張擔(dān)心孩子，仍做著有條不紊的拯救工作。
他們到的時候，工具齊全，什么都齊備，只需合力將假山撬開，孩子就得救了。
明明是他親手將兒子救了出來，可兒子第一時間便是撲向小江。
小江萬分緊張焦心的模樣，他看在眼里。
兒子本來沒有哭出聲，撲進小江懷里的時候卻哇哇大哭，一直喊著媽媽。
那一刻，他深深明白小江在孩子心中便是親媽般的存在，是他小小生命中不可替代的母親。
父親固然重要，但遠遠沒有每天相伴的媽媽重要。
“小江很會教導(dǎo)孩子。”歐陽毅溫聲：“她把小歐教得很樂觀，很爽朗。不僅如此，小歐比同齡的孩子要聰明許多，說話更利索，認字寫字背詩有模有樣。”
說到此，他忍不住嗤笑一聲。
“倘若是在吳家，錦衣玉食自然不必說，但絕沒有人會這般耐心教導(dǎo)他。在他們看來，這些皆不重要，未來的利益和財富才是一切。在心園這邊，子豪和小江能提供的環(huán)境不必吳家差。不僅如此，家庭氛圍也比吳家好上幾千幾萬倍。”
對于這兩點，歐老實在沒法反駁。
“確實如此……母親對一個孩子來講，太重要了。以前小吳不認得子豪，只說小縣城的環(huán)境比不得京都，學(xué)校和教育環(huán)境更是沒法比。自從子豪一家?guī)卓诎醽硇膱@，小吳找不到借口了，只能說人家很快也要有自己的孩子。當(dāng)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會疼小歐諸如此類的話。”
“膚淺！”歐陽毅冷哼：“他以為人人都跟他們吳家人一般思想淺薄！倘若當(dāng)初我沒發(fā)現(xiàn)小歐的畫像，哪有如何？子豪和小江都不是那種會苛待孩子的人。他們自一開始養(yǎng)小歐，就將他當(dāng)成自家孩子般養(yǎng)著。給他喂進口奶粉，給他穿漂亮的小衣衫，甚至他認人會大哭，曾經(jīng)請韓棟梁幫忙看顧小歐。小歐聰敏得很，誰疼他誰對他好，心里頭門清！”
他又不是瞎子！
倘若陸子豪和江婉都不是善茬，他早就想盡周全法子將兒子順利帶走。
可他們顯然都不是！
“哪怕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們也不會苛待小歐半點”歐陽毅道：“他們不是那樣的人。不必用小人之心惡意去抹黑人家，我信得過小江他們。”
“我也信得過。”歐老咕噥：“他們能搬來京都這邊，讓我能三天兩頭能瞧見乖孫，我早便心滿意足。如果是你帶，或者吳家?guī)В抑覆欢ㄊ畮滋於紱]法見上一回。”
他上了年紀(jì)了，身體也不好，平時自己都得靠小劉和小陳照顧著。
兒子是大忙人，肯定只會雇人照顧孩子。
吳家的孩子皆是保姆和親戚幫忙帶，父母親對孩子極寵溺，一眾晚輩都是蜜糖中長大的。
讀書成績不行，卻一個個想要去留學(xué)，追求國外奢侈品牌和國外生活方式。
男的一個個弱不禁風(fēng)，喜歡進出風(fēng)月場所。女的愛打扮愛爭風(fēng)吃醋，天天盼著要高嫁。
這樣的家庭氛圍，他也頗不喜歡。
“一代人而已……”歐老禁不住感慨：“老吳那會兒還是蠻好的。怎么到了小吳掌家后，短短十幾年就變成如此不堪的家風(fēng)？確實讓人擔(dān)憂啊！”
“指導(dǎo)觀念錯誤。”歐陽毅淡聲：“自然不可能有良好家風(fēng)。”
歐老想起此話題的目的，道：“小吳跟我開口，說得頭頭有道，我實在反駁不了。你去回絕他吧，你一口回絕，他就不敢再提了。”
“嗯。”歐陽毅道：“不必擔(dān)心，我一通電話過去就行。”
歐老有些疑惑，問：“你——你不打算帶小歐過去拜年？”
“岳母那邊我已經(jīng)去過了。”歐陽毅解釋：“昨天晚上剛好有一個小時空隙，我便帶了一些年貨和紅包過去。她是長輩，我該去看望她的。至于吳家那邊，我沒打算去。”
歐老反應(yīng)不過來，問：“咋了？你岳母沒跟他們住一起了？”
“沒。”歐陽毅答：“婆媳矛盾，老人被趕去老房子那邊住。”
歐老驚訝挑眉，道：“以前的老房子都很破舊了，附近也沒怎么住人了……怎么能讓她一個人搬過去住？”
“怎么能？”歐陽毅呵呵冷笑：“都趕過去了，還管什么能不能！”
歐老忍不住有些生氣：“沒其他地方了嗎？吳嫂子腿腳風(fēng)濕嚴(yán)重，哪能住濕氣那么重的老屋！”
“您別惱了。”歐陽毅道：“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家屬院那邊的養(yǎng)老中心，打算年后將她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