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豪一臉狐疑，問：“怎么了？我姐動手術——有什么不能讓別人知曉的？”
“不懂內情的人會亂說。”江婉搖頭：“大多數人沒法理解人的心臟能移植……恐怕會給姐的聲譽帶來不怎么好的影響。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別說得太仔細。”
上次她跟表嫂李香妹稍微提了一嘴，嚇得她臉色煞白。
她覺得太不可思議！
在她的認知里，人的心臟被挖走，那肯定就必死無疑！
心臟沒了，換成其他人的心臟，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江婉只好給她解釋這是最先進的醫(yī)學技術，以后還會有更先進，更不可思議的醫(yī)學奇跡不停出現。
李香妹一個勁兒搖頭，問說如果欣姐換了心，那她還是欣姐不。
江婉解釋說當然是，可李香妹卻本能覺得欣姐的心變了，就不是欣姐了。
新穎的事物出現后，總得需要時間被了解被認可，最終被大多數人接受。
目前國內對此類醫(yī)學技術的推廣和宣傳都沒有，也難怪表嫂這般驚詫！
大姑姐雖然三十好幾了，但她尚未結婚，算是云英未嫁的大姑娘。
謠言可畏，萬一被亂傳編排添油加醋，對大姑姐以后的名聲多半不好。
以防萬一，還是別說得太仔細。
“也對。”陸子豪呵呵笑了，道：“畢竟以前這樣的事只存在聊齋小說里。普通人聽到換心換肺，估計早就嚇壞了！”
江婉解釋：“隨著科技的進步和推廣，大家能漸漸接受新事物，只是還需要時間。”
“行，就說姐身體不舒服。”陸子豪道：“已經養(yǎng)好回來了，其他就不要細說了。媳婦，還是你深思熟慮些。”
一會兒后，小九霄醒了。
喂了奶，換了尿布，又換了外衣，才總算能出發(fā)。
一家四口上了車，往郊外開去。
此時已經入秋，風輕云淡，秋風颯颯，好些樹葉已經變黃，別有一番滋味。
陸子豪帶他們轉了轉，還帶他們找京都小吃墊肚子，直到日頭西下，才戀戀不舍回心園。
小歐摟著陸子豪的后脖子，撒嬌：“還是爸爸好！爸爸能帶我去玩！媽媽沒有！”
陸子豪揚起下巴：“放心，以后只要爸爸有空，就帶你們和媽媽一起出去玩。下周咱們一塊兒去吃烤鴨，新鮮出爐那種。”
“噢耶！”小歐興奮得蹦蹦跳跳。
小九霄被哥哥的情緒感染，“哦哦哦！”激動得揮舞雙臂。
陸子豪見此大笑：“怎么？你也喜歡玩啊？”
“哦哦哦！”小兒子張大嘴巴，似乎在努力回答，口水禁不住嘩啦啦流下來。
那模樣又可愛又滑稽，把其他人都逗笑了！
到心園后，小歐已經吃不下了，噠噠跑去找小六玩。
江婉問：“嫂子，吳媽呢？”
“她有些頭暈。”李香妹答：“傍晚喝了一碗米湯后，就歇下了。”
江婉蹙眉問：“沒其他異常吧？”
“沒。”李香妹解釋：“火車上沒睡好，吃也沒吃點好的，所以人難受了些。歇一歇，應該就沒事。”
江婉有些不放心，道：“嫂子，今晚你陪吳媽睡，別讓她一個人待著。”
“……可小六說要跟外婆一塊兒睡。”李香妹答。
江婉叮囑：“老人家上了年紀，之前又差點兒梗塞，還是謹慎些為妙。我晚上得照看兩個孩子，沒法看顧老人家。”
“行。”李香妹道：“那俺去吧。你放心，炕夠寬敞，夠三個人睡。”
這時，李緣走了過來，接過小九霄。
江婉喂小兒子喝了一些米湯，問：“師傅，你和賴哥什么時候回的？”
“傍晚。”李緣解釋：“我們和小翁一起吃了晚飯才回來。”
江婉關切問：“小翁實習得怎么樣？”
“他說蠻順利的。”李緣答：“帶他的師傅對他贊不絕口。不過可能很辛苦，我看他最近又黑瘦了一些。”
江婉有些疑惑：“他怎么沒來心園？好一陣子沒瞧見他了！翁自強他被打的事解決了沒？”
“還沒。”李緣搖頭：“我都勸過他了，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可他壓根不聽。”
江婉冷哼：“盡會拖累人！他的病還沒養(yǎng)好？”
“還在養(yǎng)。”李緣答：“這次被打得很慘……雖然知道是誰下的手，但偏偏沒證據。報案以后說會調查，不過只是走走過場。”
江婉心疼小翁，道：“十七八歲的少年哥兒，又要實習上班，又要照顧翁自強那個混賬，肯定很不容易。”
李緣搖頭：“沒法子，那是他的親爹，他不能不管。我今天塞了一點錢給小翁，讓他一定要吃飽休息好，別把身體熬壞了。”
江婉忍不住問：“林姐知道不？”
“估計還沒有。”李緣低聲：“自他們離婚后，小林就不愿搭理他。她說，兩個孩子是他的兒子，她不會阻攔他們跟他親近，但她是永遠不會原諒他的。”
江婉想了想，提醒：“師傅，要不你還是跟林姐說一聲吧。姓翁的不可能沒其他親人吧？也許林姐能找到合適的人來幫忙照顧。小翁他現在正在關鍵期，可千萬不能累垮。影響了實習成績，年底沒法順利入電信局上班，還不知道要耽誤多少事！”
“我正有此意。”李緣道：“明天一早我就給小林打個電報。”
“打電話。”江婉搖頭：“能說得清楚些。”
李緣答好。
小九霄吃飽了。
李緣抱起他，道：“我們去散步，你吃飯去吧。”
江婉微笑點頭，目送一老一小離去。
燈光下，老人慈愛笑瞇瞇，逗著懷里咿咿呀呀的小九霄。
一個溫和說著話，一個激動呀呀呀，明明溝通不了，卻交流得毫無障礙。
宮師傅探頭出來，瞧見如此場景，忍不住笑開了。
“隔代親！都這樣！”
江婉也笑了，走進廚房坐在小桌旁。
“宮師傅，給我來碗白粥就行。”
陸子豪已經吃飽，正在看報紙。
“再加一盤開胃小菜，單單白粥怎么下嘴。”
宮師傅應聲：“得嘞！”
陸子豪好奇問：“媳婦，師傅應該有孫子孫女吧？”
“有。”江婉壓低嗓音：“不過他兒媳婦不怎么喜歡他們跟師傅親近。”
雖然許志華沒說什么，但她多次找借口阻攔師傅跟孫子孫女接觸，從沒帶孩子來心園看望老人。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更別說師傅那樣有著七竅玲瓏心的智慧老人！
師傅也不勉強，自顧自上班，下班就陪幾個孩子玩，享受心園的含飴弄孫日子。
陸子豪有些詫異：“為什么？”
江婉搖頭：“不知道。”
陸子豪覺得不可思議：“竟有人不愛親近師傅這樣的老人家——奇了怪了！”
“家家都有難念的經吧。”江婉低聲：“幸好師傅看得開，怡然自樂。”
一開始以為是長期分開的緣故，需要時間慢慢熟悉。
想著都是骨肉至親，有親緣關系牽絆，應該很快就能和睦相處。
誰知竟大相徑庭！
她不敢問什么原因，但猜想可能跟去世的師姐有關。
因為據她所知，師傅并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兒子兒媳婦的事情，唯有親情和無數的扶助。
除了這個，實在想不出來其他理由。
江婉只能往好處想，低聲：“別人不要，反而讓咱們撿了大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