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果？”歐陽毅道：“如果他們能想到后果極可能不止身敗名裂，甚至是家破人亡，就不至于忍不住。人嘛，往往總存著僥幸心理，不然也不會有那么多人犯事犯罪。”
“確實是?！标懽雍缆柤纾骸暗阶詈笾荒芎蠡谀啊？上郎蠜]有后悔藥，再后悔也沒用?！?p>歐陽毅想了想，低聲：“照你這么說，小婉應該很像她的媽媽。”
“嗯?！标懽雍来穑骸拔衣犖医阏f，我爸看到我媳婦第一眼，就禁不住潸然淚下，說很像很像。他也后悔過，可惜挽回不了。”
雖然他沒機會見過岳母，但他猜想老人家應該是江婉一模一樣的榜樣。
溫婉良善，聰明勤勞，極具有自己的主見和看法。
“自尊心很強的人?！睔W陽毅搖頭：“是不會允許自己走老路吃回頭草的?！?p>“是啊。”陸子豪嘆氣：“更何況我爸當年傷害她至深……”
“在那個年代的大戶人家，被退婚是極丟臉羞恥的事情。”歐陽毅道：“也影響了她一輩子。”
陸子豪驚訝：“你怎么猜到韓家以前是大戶人家的？確實影響了她一輩子。如果不是后來我爸追著想彌補娶她當續弦，她也許會一輩子不嫁人。”
歐陽毅解釋：“能跟你父親青梅竹馬一塊兒長大，顯然家世不一般。另外，小婉的氣質極具書香氣息。若是普通世代農戶家庭，養不出那般氣質的姑娘?！?p>“韓家現在已經不是了。”陸子豪答：“我媳婦的舅舅，隱約能看得出來年輕時候應該有儒雅書生氣質。可到了下一輩，好像都瞧不出來了。哪怕棟梁表哥考上大學，氣質上也比不上了。”
歐陽毅道：“除了天生外，還得有環境熏陶。小婉的父親是教書先生，也是讀書人，故此她身上才有那么濃郁的書卷氣息。”
“主要是她現在也從事這個行業吧?！标懽雍赖馈?p>歐陽毅停頓片刻，提醒：“小婉的性子應該也很像她的媽媽。你呀，可千萬不能讓她寒心?！?p>“那肯定不能啊?！标懽雍罁u頭：“我跟我爸的情況不一樣。”
歐陽毅低笑：“是，你沒有辜負小婉，也不用跟你爸那般后悔?！?p>“我爸確實很后悔?！标懽雍缐旱蜕ひ簦骸奥犖医阏f，我爸年邁那會兒總是唉聲嘆氣，說家里太冷清。倘若當初他娶的是有婚約的青梅，必定子嗣繁茂，枝繁葉茂。我姐打小就遺傳了我媽的心臟病，我爸特別內疚和難受。偏偏我那會兒待在國外瀟灑，舍不得回家。我爸就更難過了，后悔不已?！?p>歐陽毅頗為理解，低聲：“此一時彼一時。人在年邁的時候，往往是最渴望親情的時候?！?p>陸子豪苦笑：“那會兒我年輕不懂事，沒少讓他老人家操心。直到今時今日，我才開始理解他的苦衷，了解他的一片苦心，更佩服他的高}瞻遠矚?！?p>“讓你娶小婉這件事？”歐陽毅好奇問。
陸子豪點頭：“就這一件事，足矣讓我佩服不已。我爸看人真的太準了。他說，娶一個好女人能旺三代，可能還不止。其他的暫且不說，我們這兩代人已經開始走向繁榮昌盛?！?p>“嗯?！睔W陽毅附和：“人丁逐漸興旺，家族氣運也蓬勃發展?！?p>陸子豪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低聲：“醫生本來預測我姐活不過三四十歲?？晌医沩樌瓿墒中g，不一定能長命百歲，但活多二三十年應該沒問題。而且，我姐還認回了親生女兒。媳婦去年生下老二，再過幾個月就要生下老三。一切的一切，都讓我相信我們家的人丁正在走向興旺。”
“經濟上也發展極快?！睔W陽毅微笑贊道：“人丁興旺，家族昌盛，是家族興起的好兆頭?！?p>陸子豪示意車后，苦笑：“倘若當初我死活不回國，倔強留在國外。白清清找我復合糾纏的時候，我指不定會心軟同意。直到今日大禍臨頭，多半會家破人亡。”
“多半是?！睔W陽毅猜測：“且不說有沒有助力，但她從事這樣賣】國求榮的勾當，遲早會受到法律的制裁。哪怕你沒參與，多半也回不了國了，只能一輩子在國外流浪逃亡?！?p>陸子豪心戚戚然，苦笑：“我姐知道后，多半會被我活活氣死?！?p>“說一句‘家破人亡’也不為過?！睔W陽毅道。
陸子豪打了一個寒顫，低聲：“當年雖然心里一萬個不樂意，可我還是回來了?！?p>“所以，你至今才不至于后悔?！睔W陽毅溫聲：“有時候只是一念之差，便是天差之別?！?p>陸子豪拍了拍胸口：“守好本心，別做違法法律法規的事，也別做對不起媳婦和家庭的事，才不會走向絕路?！?p>這時，轎車在心園門外停下了。
“部長，到目的地了?！?p>歐陽毅低低“嗯”一聲，打算去開門。
“等等！”陸子豪拉住他的手，桃花眼眨巴幾下，“毅哥，你答應我的事，可得要記得呀?！?p>“保密。”歐陽毅失笑：“放心，今日之事只有你我知情，不會有其他人?！?p>陸子豪松一口氣，嘻嘻笑開了。
“而且是一直保密?！?p>歐陽毅瞇住眼睛，低問：“萬一哪一天不小心讓小婉知曉了，她怪你沒對她坦誠——你當如何？”
“那到時再解釋唄?！标懽雍罁u頭：“總之不能讓她知道就是了。”
歐陽毅想了想，低聲：“也許，沒有真正的百分百坦誠，反而能保持更穩定的關系吧。”
“對啊?！标懽雍缆柭柤纾骸澳愀鷼W老不可能什么都坦誠吧。哪怕不是欺騙欺瞞，也會有一些善意的謊言吧。”
“那是?！睔W陽毅贊許道：“確實是這個道理?！?p>陸子豪壓低嗓音：“夫妻之間是要坦誠，但不代表什么都得一清二楚。以前交往的人，大可不必讓她知道。要不是白清清突然回國，我甚至打算一輩子都不讓她知道。這世上本來就沒有絕對的事情。坦誠就夠了，不能有絕對坦誠。絕對的東西，不一定就是最好的。”
“有道理?！睔W陽毅低笑：“夫妻之間可以坦誠，但沒必要絕對坦誠。這句話，也適應其他關系，包括親人之間。”
“那是?！标懽雍乐貜蛣偛诺脑掝}：“記住，保密保密?！?p>“沒問題。”歐陽毅承諾：“會一直保密?！?p>陸子豪總算恢復笑容，松開他的胳膊下車。
“這個時候回來，剛好趕得上吃晚飯。”
歐陽毅跟著下車，戲謔道：“我似乎已經聞到飯菜香了。”
陸子豪哈哈笑了，推開大門。
廚房人影忙碌著，飯菜香四溢，時不時傳出顛勺的聲音。
夕陽西下，美麗晚霞布滿半邊的天際。
不遠處的涼亭里，李緣正和小歐在對弈，似乎棋逢敵手，都一臉認真思索著。
江婉一手捏著小湯匙，一手捧著碗，正在喂陸子欣抱在懷里的小九霄。
“爸爸！”小九驚喜喊。
下一刻，其他人也都往他們看來，先后露出笑容。
陸子豪跟江婉對視一笑，迎了上前。
歐陽毅看著此情此景，對早些時候的對話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不自覺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