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歐微窘，問：“爺爺，您笑什么？我都被欺負成那樣了，你怎么還笑？”
李緣顧不得笑，關切問：“他沒敢打你吧？你打他，他有沒有打你？有沒有受傷？”
“沒。”小歐撇撇嘴：“他就氣呼呼的，掄起拳頭也要打我，被其他同學拉了開去。他氣急敗壞罵我，還說要我好看！班主任聽說我打了他，責怪我動了手，還命令我跟他道歉。我才不呢！最先錯的人是他，又不是我。我打人是不對，可他也不見得沒有錯。班主任有些生氣，說我小小年紀這么傲氣，還嘟嘟囔囔說那個姓許的是副校長的兒子。不管是校長還是普通老師，都不得不給對方面子。她讓我下午給他道歉，勸我說以后要跟他和睦相處。想得美！我午后連課都不上了，跟小劉叔叔去醫院看小丫。”
“沒受傷就好。”李緣瞇住眼睛：“他要是敢打你，你爸媽今晚估計就得找到副校長的家里去。”
小徒弟和子豪都不是沖動的人，即便再心疼孩子，也決定先禮后兵，認為發生在學校的事情，還是在學校里頭處理。
可對方明顯是要仗勢欺人，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趁著小歐弱勢的時候仍緊緊揪著不放。
其他人可以礙于他的身份，不敢得罪他的副校長父親，一個勁兒和稀泥。
子豪過去的時候，面上答應得好好的。
可一轉頭就全部變了味兒！
小歐委屈嘟嘴：“爺爺，我明天不想去讀書了。班主任讓我給他道歉……我不想道歉，一點兒都不想。”
“不想道歉，那就不要道。”李緣搖頭：“不想去讀書，那就不去。高中的所有課程，你都已經預習完了，沒必要去浪費時間。咱們可以繼續自習，找京都最有經驗的老師給你準備一些提高題，暫時在家里慢慢做。”
自家是開出版社的，京都多數的初中高中輔導題都從心園的側門運出去。
別說老歐家的頂級資源，單單出版社這邊合作的高級教師多年攢的拔高練習題，就已經是很多學生羨慕不來的好資源。
小歐早就自學完高中的所有課程，哪怕是現在參加高考，也是勝券在握。
之所以讓他去上學，只是想讓他跟上高三的學習進度，多跟同學們接觸接觸。
閉門造車，從來不是什么好事。
孩子再聰明，也得走出去接觸這個社會。學校比起其他地方，是最單純純粹的地點，沒有之一。
讓小歐去讀書，目的在于此，而不是圖提高成績。
眼下他對學校已經有排斥心理，不必強求他繼續去上學。
對他們一眾長輩來講，小歐的身心健康最為重要，而不是什么成績。
小徒弟從沒苛求過小歐的成績，一直都強調孩子要健康成長。倘若身心不健康，其他一切都是空談。
小歐見李爺爺答應了，暗自松一口氣。
“那您可不可以……幫我勸勸媽媽？媽媽會不會不同意？她向來都希望我去上學……您是知道的。”
李緣微笑道：“學習固然重要，但也得你樂意去，不然什么都沒意義。你媽素來疼你寵你，不會強迫你的。”
孩子的情緒受了影響，對學校有了負面情緒，去了反而不好。
這個時候不該強迫孩子去讀書，而是讓孩子順利度過這個坎兒。
至于其他，再一點點來安排。
小歐嘻嘻笑了，低問：“那您去告訴我媽媽，行不？”
“行。”李緣道：“但只是暫時不去，不是一直不去。如果你不喜歡這個學校，我們可以考慮轉學。”
孩子很聰明，智商非常高，但情商方面因為年齡的關系，仍處了偏低水平。
這也是他們堅持讓小歐去學校的原因。
小歐“啊？”一聲，皺眉：“轉學？現在？”
“現在都年底了。”李緣問：“年后再轉吧，轉去軍屬中學——怎么樣？”
小歐一聽，瞬間慫了。
“那不得掛著我——毅爸的名號去？”
李緣答：“如果不用你爸的名號，那就用你爺爺的。”
在京都城里，有些小學中學只對軍屬開放，普通老百姓沒資格入學。
可小歐想去隨時都能去，畢竟他還有另一份家庭背景。
小歐欲哭無淚：“我爺爺的軍銜不是更高嗎？我就是不想靠他們，才不去軍屬學校的。”
“話可不能這么說。”李緣慈愛笑開了，“小歐，你雖是陸子豪和江婉的大兒子，可你不姓‘陸’，你姓‘歐陽’。歐陽家，才是你的根。你靠著歐陽家的根基出生，為什么不能靠他們？孩子，他們都是你最親的親人呀。”
小歐眼神微閃，支吾：“我知道他們都是我最親的親人。我沒說……不是。可我該獨立自強，不能靠著祖輩和父輩的庇護過一輩子。”
李緣被逗笑了，反問：“你才多大呀？這么快就想到了一輩子？孩子，你知不知道——倘若你的真實身份曝光，這世上得多少人羨慕你的家庭出身？”
“我又沒要人家羨慕。”小歐昂起下巴：“我要靠我自己的知識和能力，靠自己的雙手，讓世人刮目相看，而不是靠我的出身和家庭背景。”
“很不錯。”李緣豎起大拇指：“咱們小歐一向都是有志氣的孩子。”
小歐笑瞇了眼睛，樂滋滋繼續扒飯。
李緣頓了頓，繼續：“不過，不管是誰，哪怕是世上最有權勢的人，他或她都沒法改變自己的出生。生和死，都不是誰想怎么選就能選的。哪怕你以后能力再大，知識水平再高，你都改不了。你說我說得對嗎？”
人的一生要面臨的選擇有很多很多，無數個分叉口的后面，還有無數個小分叉。
要怎么選，該怎么選，自己可以一一考慮。
可有些選擇并沒得選，比如生或死。
小歐愣住了。
李緣不徐不慢夾菜，放進他的小碗中。
“來，咱們一邊吃一邊聊，省得一會兒飯涼菜也涼。”
小歐拿起筷子，埋頭扒拉起來。
李緣溫聲：“你改變不了你的出生，其他人也一樣不能。有些人的出生，可能一開始就拖累了他，而有些人卻因為家庭的良好背景，早早就站在其他人的前方去。孩子，你的出生好，這是你的優勢，而不該是你的負累。你呀，該慶幸自己命好，更該為你所擁有的資源和家庭背景而自豪，而不是嫌棄。”
“我……我沒嫌棄。”小歐悶聲狡辯：“就是覺得沒必要擺出來。我媽媽說了，人不能自吹自擂，更不能王婆賣瓜自賣自夸。”
李緣搖頭：“你媽媽沒讓你去賣弄，也沒讓你跟老歐家劃清界限呀。”
“我——我——”小歐仍想要狡辯：“沒有。”
李緣忍不住問：“你連一個入學的資格都不想跟你爸或爺爺扯上關系，還說沒劃清界限？”
小歐無力反駁，再也找不到借口來辯解。
他垂下腦袋，假裝很努力扒飯，很努力吃菜。
李緣慈愛笑了笑，給他夾了一個雞腿。
“來，吃點肉。這是你媽媽特意讓宮師傅給你留的。你正在長身體，多吃些營養的。”
小歐雙眼發亮，擦了擦手，接過大雞腿啃下一大塊肉，吧唧吧唧吃著。
“好香哦！”
李緣壓低嗓音問：“孩子，你是不是擔心你跟老歐家走太近，媽媽或爸爸會傷心？會擔心你被帶走，不讓你留在心園？”
小歐啃雞腿的動作微滯，眼睛躲閃來去。
“……沒有，爸爸媽媽不會這么想的。”
李緣又問：“那你是不是顧慮跟老歐家走近，會覺得自己對不起爸爸媽媽，對不起心園的其他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