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是周六，江婉早早就上班去了。
陸子欣醒來后，吃過早飯，便坐在天井臺階上，開始教小歐學(xué)打算盤。
小歐非常感興趣，學(xué)得格外認(rèn)真。
吳媽坐在角落里，一邊補(bǔ)衣裳一邊慈祥看著他們互動，不知不覺掉起眼淚。
陸子欣瞧見了，只是微微一笑。
小歐又學(xué)了十幾分鐘，陸子欣讓他自己撥珠子算，隨后來到吳媽的身邊。
吳媽吸了吸鼻子，哽咽：“大小姐，要不——要不你聽我的……去抱養(yǎng)一個孩子吧。男女都行，我能幫你帶。”
陸子欣啞然失笑：“這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新主意？我才不要呢！”
吳媽有些不悅，問：“為啥不要？你那么疼孩子，你只是——只是沒法自己生孩子。但只要從小開始養(yǎng)，孩子肯定能跟你親，養(yǎng)大了跟親生的沒啥區(qū)別！”
陸子欣搖頭：“我是女子，不用傳宗接代。我打小就知道我這病沒法醫(yī)治，也沒法跟其他女子一樣順利結(jié)婚生娃。我爸已經(jīng)給了我許多普通女孩子接觸不到的良好環(huán)境和最優(yōu)秀的教育。我已經(jīng)很知足，不敢太貪心。”
她自小就知曉自己有心臟病，很多其他女孩子能干的事情，她都沒法干。
她也早便看開了。
生命無在乎長短，關(guān)鍵看怎么過。
人不一定要結(jié)婚生子，不一定要繁衍子孫，才能覺得人生圓滿。
那是大多數(shù)人的潛意識想法，認(rèn)為不結(jié)婚不生娃，是多大多大的人生遺憾。
可她并不這么認(rèn)為。
她沒浪費(fèi)生命，努力過好每一天，那就沒什么遺憾可言。
沒必要過上跟大多數(shù)人一模一樣的生活，才算沒有遺憾。那樣只算隨大流，而不能代表真正的幸福。
“如今子豪懂事了，能獨(dú)當(dāng)一面也能撐起陸家。家里的傳承靠的是他和婉兒，不是我。等他們有了孩子，我就幫他們帶。他們的孩子，跟我血脈最相近，也算是我的孩子。”
哪怕小歐只是他們的干兒子，她也樂意幫他們帶，幫他們教。
等以后小兩口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她一定盡心盡力幫忙帶娃，只期盼他們能多生幾個。
吳媽仍是心疼她，哽咽：“……不一樣的，那是少爺?shù)暮⒆樱皇悄愕摹Ｎ疫€是希望你能有自個的孩子。”
“不了。”陸子欣搖頭：“我頂多只剩幾年的壽命。孩子抱養(yǎng)回來不到幾年，我就去世了，只能將孩子丟給您或婉兒。對孩子來講，絕不是什么好事。對我來講，多一些牽絆多一些無奈。何苦來哉！”
有醫(yī)生斷言，她應(yīng)該活不過四十歲。
眼下她都三十好幾了，沒多少年可活了。
趁著還活著，多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減少一些遺憾或無奈，才是未來的主題。
而不是給自己制造更多的牽絆和無奈！
吳媽聽她這么說，也只能作罷。
不過，她心里頭仍難受得很。
“你……你別走了，留下來。那樣我才能照顧你。眼下生活越發(fā)好了，小婉把家里打理得很好。你別去賺錢了，讓子豪去賺。”
陸子欣微笑搖頭：“不，我出去不是為了賺錢。我只是盡我所能，做一些有意義的事。趁著還活著，多去見見世面，多認(rèn)識一些人。”
“可你——我不放心你的身體。”吳媽沉下臉，道：“你不留下，那就得帶上我！”
陸子欣啼笑皆非，反問：“您身體受得了長途奔波和顛簸呀？吳媽，您也上了年紀(jì)了，我哪里舍得讓你跟我出遠(yuǎn)門？再說了，家里還需要你，婉兒和小歐也都需要你。”
吳媽紅了眼睛，不悅問：“就不能一起嗎？我——我想照顧你們，每個都照顧！”
“以后吧。”陸子欣道：“我爭取早些回來。又或者等婉兒有空了，帶你和小歐一起北上來尋我。”
吳媽哽咽：“小婉每天都忙得很……還是你早些回來吧。”
“好好好。”陸子欣哄道：“我會爭取早些回來的。”
吳媽又得寸進(jìn)尺，低聲：“那你——多留幾天。我看你都瘦了，我得多燉點營養(yǎng)的，給你補(bǔ)一補(bǔ)。”
“再多三五天吧。”陸子欣解釋：“還有其他同事也要北上，不能因為我一個人拖了所有人的后腿。還有，我那邊的食堂伙食蠻好的，不用擔(dān)心我營養(yǎng)不夠。”
吳媽心疼低聲：“你都瘦了……”
“就瘦了五六斤。”陸子欣解釋：“可能是氣候不適應(yīng)，所以才瘦的。”
吳媽聽不下去解釋，道：“總之，你就得補(bǔ)回來！”
“好好好。”陸子欣只好哄道：“聽您的，都聽您的。”
吳媽才總算恢復(fù)一丟丟笑容。
陸子欣從衣兜里取出幾張大團(tuán)結(jié)，遞給老人家。
吳媽慌忙推回去，解釋：“你不在家，小婉一直都有給我發(fā)工資。放心，現(xiàn)在每個月都有。”
“不。”陸子欣道：“這是我孝敬您的。您留在身邊，需要的時候能用上。”
吳媽不肯收，道：“你賺錢不容易——”
“誰賺錢容易呀！”陸子欣調(diào)侃：“但不管多難，我還是能賺到錢。這是額外孝順您的，您就收下吧。”
吳媽拗不過她，只能收下。
陸子欣又道：“我?guī)Щ貋砣齻€行李箱，其中只有一箱是我的隨身物品和衣服。另外一箱是給您買的冬衣，還有幾件給洋洋姐家的那幾個小姑娘。還有一箱是送婉兒的衣服和小歐的玩具。”
“還有衣服啊？”吳媽蹙眉搖頭：“這次就算了，以后別買了。姑娘們長得快，買了指不定沒法穿。你顧著點自個就行，不用給她們張羅！”
陸子欣微笑：“她們姐妹人多，不能穿就給小的。有當(dāng)?shù)氐耐陆榻B了一位老裁縫給我，做了幾件極漂亮的旗袍。我覺得她手藝很精湛，就讓她給婉兒做幾件古典風(fēng)的連衣裙。很適合她的氣質(zhì)和年紀(jì)。”
“小婉工作也很辛苦。”吳媽心疼道：“我都睡一覺了，起來上洗手間，她還在燈下寫稿子。”
陸子欣低低嘆氣，道：“都怪子豪！他如果賺得夠多，能給婉兒足夠的富足生活，她也犯不著這么辛苦！”
“給少爺點時間嘛！”吳媽苦笑：“他一出外就好幾個月，不用想就知道也很辛苦！”
陸子欣微微一笑，低聲：“得虧小歐的親爸爸很用心栽培他。也許用不了多久，子豪就能在京都站穩(wěn)腳跟。”
“真的？！”吳媽激動問：“那——小歐的爸爸是做什么的？厲害得很吧？”
陸子欣微笑：“等以后接您來京都玩，你就知道了。”
“喲！”吳媽調(diào)侃：“還不跟我說啊？神秘上了？要我說呀，你們給他養(yǎng)兒子，他也得想法子報答你們，對吧？是這個道理吧？”
陸子欣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接著，看向正撥著算盤玩得格外認(rèn)真的小歐。
小家伙能留在自家的時間，多半長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