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東廂房那邊的燈一直亮著。
韓棟梁激動不已，久久不能入睡。
李香妹則眼含熱淚，笑著笑著就忍不住掉眼淚。
夫妻倆抱在一起，又是笑又是哭。
李香妹趴在他的胸口，再次問：“沒做夢？都是真的？”
“真的真的。”韓棟梁拍了拍她的后背，“感覺到?jīng)]？痛不痛？”
李香妹搖頭：“不痛。”
韓棟梁只好捏了捏她的臉，揶揄問：“這次痛了吧？”
李香妹嘻嘻笑了，摟住他的腰。
“俺咋總感覺太不真實了……就跟你考上大學那晚一樣，總覺得不像真的。”
“是真的，都是真的。”韓棟梁重復(fù)：“不用等分配了，直接去軍區(qū)第一醫(yī)院報到。從明天開始，我就可以算工齡了。相應(yīng)的，明天開始就能有基礎(chǔ)工資和津貼。我可以在里頭一邊跟王院長學習，一邊當醫(yī)生，直到畢業(yè)成為主治醫(yī)生。”
“真好！”李香妹追問：“大概要讀多久？”
韓棟梁低聲：“學得越多，就越好。王院長聲望非常高，是業(yè)內(nèi)的大人物。能有機會跟他學習，以后的未來再差也差不了。”
“都第一醫(yī)院了。”李香妹嘿嘿笑著，“能不好嗎？”
兩人相視一笑，再度歡喜不已。
韓棟梁道：“醫(yī)院離得不算遠，坐公車好像只要十幾二十分鐘。那樣的話，我隔三差五就能回來陪你。”
“離咱們的新房子遠不？”李香妹問。
韓棟梁想了想，道：“具體方向我有些懵。沒事，明天我把京都的市區(qū)地圖看一看，很快就能知道遠不遠。”
“遠也不怕。”李香妹道：“反正都在京都，哪怕再遠，一兩個小時就能到。俺留在心園繼續(xù)工作，等你放假再來陪俺。”
“爭取一周能回來兩趟。”韓棟梁拍了拍她的腦袋，“總得陪陪你，陪陪咱們的孩子。”
李香妹害羞埋在他的懷里，低聲：“咱們明年生一個……后年再生一個。”
“嗯。”韓棟梁道：“等我工作穩(wěn)定下來，咱們就備孕。”
李香妹微愣，低聲：“……還得等啊？”
韓棟梁搖頭：“不止是我的原因，還有另一個原因。你之前小產(chǎn)過，氣血有些虛。我得先幫你調(diào)養(yǎng)好身體。只要身體好，懷孩子才不會太辛苦。對你好，對孩子也好。”
“現(xiàn)在就調(diào)理嘛。”李香妹催促：“俺不管啥藥都吃，俺不怕苦的。”
“傻話。”韓棟梁心疼道：“我會盡量找溫補的藥給你吃，盡量選不苦的。”
她不怕苦，可他怕。
他舍不得總讓她吃苦。
之前為了懷孩子，她吃了不少備孕的藥。
可沒想到孩子最終仍保不住……
“香妹，對不住。”韓棟梁低聲：“是我太忽略你了，才會讓你一個人孤孤單單承受失去孩子的痛。你呀，以后不管發(fā)生什么，都得讓我知道。”
“俺沒事了。”李香妹搖頭：“俺那會兒有小婉照顧俺……慢慢就熬過來了。你離得遠，每天都那么忙，俺不敢讓你知道，省得你還得跑回來。”
韓棟梁皺起眉頭，嘆了嘆氣。
“說到底，還是我沒本事。如果我能撐起咱們的小家，你也不用這般辛苦。那些年我沒工作沒收入，你卯足勁兒賺錢，從早到晚，再辛苦的活兒都樂意干。可能是冬天太冷，你還長時間泡冷水干活。應(yīng)該是那時落下了毛病。”
“俺現(xiàn)在好多了。”李香妹解釋：“自俺小產(chǎn)后，小婉十天半月就讓廚房燉阿膠給俺吃。現(xiàn)在欣姐也吃，俺也吃，一人各半碗。俺現(xiàn)在吃得好，干活少，臉色也比以前好。俺的月事……也總算正常了。”
韓棟梁感激連連，道：“當年你的工作被老二家給搶了，走投無路的時候，說要來投奔小婉。那時我也六神無主，收拾行李就帶你過來。想不到，最慌亂無措的時候，卻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沒有江婉，就沒有今日的他們。
若不是當初江婉給他們寄了路費，他們可能仍分隔兩地。
如果不是她好心收留，給他們介紹工作，還給他找資料備考，現(xiàn)在的他可能仍是火車站里的搬運工，每天跟無頭蒼蠅似的，亂跑亂闖只為能填飽肚子。
倘若不是小婉好心收留，給香妹一個安穩(wěn)的住處和工作，他肯定也沒法順利完成學業(yè)。
“那時如果沒過來，咱們不知道能在哪兒安家，干著多辛苦的活兒。假如沒有她，李師父和歐老哪里會認識我一個無名小卒，又怎么可能幫我找到如此珍惜的內(nèi)部學習名額。”
“是啊。”李香妹笑開了，“俺總覺得她就是俺們的救星。”
“也是我家的大福星。”韓棟梁感慨：“沒有她，我家現(xiàn)在估計早就散了。若不是這些年小婉偷偷補貼我爸，我爸悄悄補貼老三和麗麗，他們八成過不下去，不是離婚就是家破人亡。”
頓了頓，他補充：“沒有她幫我照顧你，你的身體估計早就鬧出毛病了。”
“嗯嗯。”李香妹道：“小婉對俺們好，俺心里頭都知道。俺盡心盡力干活，把心園當自個家，還疼著兩個孩子，就是為了報答她呀。”
“應(yīng)該的。”韓棟梁道：“沒有她，就沒有我們的今日。以后不管如何，咱們都得好好報答。”
“俺知道的。”李香妹忙點頭，“對了，你昨天還去看你妹妹一家子了，是吧？”
“是。”韓棟梁解釋：“培明這學期的課不算多，有空就來城區(qū)兼職賺錢。麗麗下午出來擺攤，入夜后才回去。幸好有她的小姑子幫忙看孩子，不然兩口子忙不過來。”
李香妹忍不住問：“他們會不會來心園找你？”
“不知道。”韓棟梁低聲：“我不跟你說過了嗎？小婉不怎么喜歡麗麗。我妹妹打小就驕縱愛發(fā)脾氣。小婉在我家住那一陣子，麗麗沒少欺負她。”
李香妹埋怨：“你怎么不幫著小婉呀？”
“我那時下鄉(xiāng)了。”韓棟梁苦笑：“麗麗她一向愛跟小婉作對，說話也沖，沒少得罪人。”
李香妹撇嘴：“俺也不喜歡你妹妹……那張嘴跟淬了毒似的。”
“我說過她，可她沒怎么改。”韓棟梁道：“現(xiàn)在她擺攤賣東西，還要照顧幾個孩子，脾氣被生活磨沒了大半，沒跟以前那么沖了。劉培民看著敦厚，可他不怎么會照顧人。麗麗嫁給他的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
李香妹低聲：“她女兒生病那會兒，沒錢去醫(yī)院看病。她不敢來心園找小婉借，就讓她家的小姑子來。小姑娘很年輕，模樣也不錯。她來過兩趟，后來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就不再來了。俺也好久沒見過你妹妹了。”
“她又瘦又黑。”韓棟梁皺眉：“身體也不怎么好。”
李香妹問：“咋回事啊？”
“生養(yǎng)孩子很費精力和精神。”韓棟梁解釋：“嫁給劉培民這些年，幾乎是一年一個，中間還小產(chǎn)過。生養(yǎng)多，卻缺營養(yǎng)和照料，加上要賺錢要帶孩子，勞累過度又休息不夠，身體漸漸就熬壞了。”
“也是挺不容易的。”李香妹試探問：“她沒再懷了吧？都四個了。”
“她已經(jīng)上環(huán)了。”韓棟梁解釋：“是我給她出的主意。不過因為這事，劉培民很生氣，至今仍不肯搭理我。”
李香妹很是不屑：“都四個了，至于嗎？他媳婦賺錢養(yǎng)家還要帶娃，多辛苦。大不了等他畢業(yè)能賺錢了，再生多幾個。”
“他至今仍存著多子多福的思想。”韓棟梁苦笑：“我跟他說，麗麗小產(chǎn)后身體很虛弱，得讓她緩一緩。他還不肯，說什么要一起生一起帶，總能應(yīng)付過去。還說什么以前老一輩一生十幾個，懷上了就生，也不見得不好。跟他真沒法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