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棟梁皺眉:“我明天會給他們回電報,說我每天都得在醫院上班,沒空招待他們。我還會說,麗麗天天都得出攤賺錢,也沒空陪他們。你放心,能推辭我一定推。”
“多半推不了。”李香妹郁悶道:“你媽那人就那樣,別人說的,通通不聽,一直都是她想干啥就干啥。”
韓棟梁扶額:“……對,她就那樣。”
李香妹忍不住問:“你爸咋就不能管管她?”
韓棟梁苦笑:“怎么可能?我爸如果管得了她,我家也犯不著淪落到現在四分五裂的地步。我媽是那種蠻不講理,明明沒能力,卻什么都要搶著做主的人。我爸能忍她這么多年,也是頗不容易的。”
“他們是自個結婚的?”李香妹好奇問:“不是別人撮合強迫的吧?”
“不是。”韓棟梁解釋:“我聽姑姑說過,說那會兒是我爸先跟我媽悄悄好上。我姑姑見過我媽一面后,就悄悄勸我爸分手。可我爸不敢……后來就結婚了。我姑姑是大姑姐,本來家里都聽她的。可我媽嫁進韓家后,就開始找茬,逼得我姑姑不得不嫁出去。如果家里還是我姑姑做主——”
“那就沒有小婉。”李香妹打斷他,“都老掉牙的事了,哪還有啥‘如果’。”
韓棟梁搖頭:“不是,我是想告訴你。如果是我姑姑來,我媽會怕她,會不敢亂來亂說話。至于我爸,根本拿她沒法子,連大聲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你又亂扯了!”李香妹瞪他,低聲:“姑婆早就沒了……要怪就怪公爹,拿她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韓棟梁眼睛轉了轉,提醒:“姑姑是沒了,可姑姑還有女兒呀。”
“小婉?”李香妹忍不住問:“啥意思?你勸不了他們,讓小婉去當惡人?”
韓棟梁訕訕:“對付我媽,小婉比我有辦法,比我們更有能耐。”
李香妹搖頭:“說啥呢!你媽說他們要來看我們,小婉有啥資格幫我們拒絕?不讓他們來,她不得往死里罵俺們不孝順沒良心啊?要拒絕,就得你自個去。你才是她的親生兒子,哪怕她打你罵你,跟你吵一架,你們終究還是母子。俺就不一樣了。在你媽眼里,俺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外人,啥時候都這樣。”
“她就那樣。”韓棟梁搖頭:“無可救藥那種,別跟她計較。”
李香妹苦笑,反問:“是俺不計較嗎?是她不肯放過俺們。俺們都逃到京都來了,她咋還跟來?”
韓棟梁無奈解釋:“我當初跟他們是怎么說的,當時你也在場。我爸不敢亂說話,更不敢提什么。但我媽不一樣。她臉皮厚,一轉身就能變臉,事情過去了就忘光光,想干嘛就干嘛。”
“那你就跟她提一提。”李香妹道:“她忘了,你就提醒她。”
韓棟梁有些躊躇。
當年那樣絕情的話,他是在很氣憤的情況下說的。
若不是被氣慘了,他多半說不出口。
對方畢竟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哪怕養自己的日子并不長,但好歹是血濃于水的親人。
自那以后,老父親總是內疚對不起自己,見面都不敢直視自己的眼睛。
他們這一次來,是老媽子打著要來看兒子的新單位怎么樣的旗號。
看看小女兒一家子在京都過得好不好,還要看看小婉和她的孩子。
話說得多冠冕堂皇,說得多懇切多熱情。
他如果用當年的話來懟住他們,可能有些太過分。
一來他們來京都還有其他目的,看女兒和外甥女,并不只是來找自己的茬。
二來他是擔心老人家的身體是否還有其他毛病。如果來了,趁機讓他們做一些身體檢查,趁早診治解決,省得耽誤成大病。
之前老父親的闌尾發炎,家里人并不當一回事,差點兒耽誤治療。
有些小病過度忽視,可能會延誤成大病。
李香妹見他心軟,忍不住提醒:“當初俺們來京都那會兒,除了幾個冷饅頭和一些舊衣服,啥都沒有。你跟你爸媽是咋說的?他們既然做事不公,那就別怪我們離家出走。那間房子不要了,從此韓家就跟俺們沒關系。除了一點兒子的必要責任,啥時候都不要再找俺們。”
韓棟梁想起了那時夫妻倆的狼狽和心寒,很快恢復了理智。
“行,我不打電報了,直接打電話過去,讓他們別過來。如果他們非要來,那就找麗麗去,別來心園打擾你。”
李香妹聞言,總算恢復一絲歡喜。
“行,那你就這么說。”
韓棟梁一說起父母,腦殼就禁不住痛。
“別說是你,連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跟他們相處。我爸闌尾炎住院手術那會兒,我哪怕有空,也只是過去坐一會兒,實在跟他們找不到話題聊。可能是對他們太失望太寒心,連理他們的意愿也跟著沒了。”
“別想了。”李香妹搖頭:“你今晚喝了酒,多半是醉了,所以才會腦殼痛。”
韓棟梁拉住她的手,低聲:“對不起,又讓你難受了。”
“不是你的錯。”李香妹苦笑:“俺又不怪你。”
韓棟梁輕撫她的手,道:“我會讓我媽別來的……如果她非要來,再找小婉商量商量。”
“商量啥?”李香妹問。
韓棟梁苦笑:“還能商量啥?咱們買的新房現在什么都沒有,連一張床都沒有布置。我妹那邊是出租屋,一家幾口擠在一間小屋里,根本沒老人落腳的地方。如果他們不聽勸,非來不可,那就只能住在心園了。”
李香妹一聽,瞬間直覺大禍臨頭。
“你媽如果住這兒……俺鐵定被她磋磨死。”
韓棟梁搖頭:“今時不同往日了。以前我沒本事護著你,現在不一樣了。我會讓她收斂脾氣,如果敢亂說話,我立刻送他們去車站。另外,小婉也會護著你。小婉不會讓我媽亂來的。對付我媽那一套,她比我們幾兄弟做得還要好。”
李香妹卻仍有些不樂意,問:“你就不能讓他們別來啊?”
“真沒法跟你保證。”韓棟梁苦笑:“我會讓他們別來,但我媽那人你也見識過。道理說不通,情理更講不了。她歷來都是想干嘛就干嘛。我即便讓她別來,她如果想來還是會來。哪怕我爸不敢來,她也會拽著他一起上車。”
李香妹忍不住嘀咕:“就因為她蠻不講理,俺才會怵她。”
“如果真來了,躲著她就是了。”韓棟梁道:“她如果亂說話,你就學小婉懟她。只要你站在情理之上,她辯駁不了你,不敢拿你怎么著的。”
李香妹扯開他的手,郁悶道:“還以為能一直躲下去……誰知還是找來了。”
“以前我不在京都。”韓棟梁道:“還在讀書,只能住集體宿舍,他們哪怕是想去找我,也沒法在省城久待。現在不一樣,我已經畢業了。他們打著要來我的新單位看看,我哪怕是拒絕,他們還是有理由要來。還有,麗麗一家子在這兒,小婉也在這兒。我爸一直很掛念麗麗和小婉,哪怕他不知道該怎么面對我和你。他還是會為了小婉她們,陪著我媽千里迢迢趕過來。”
“嗯。”李香妹躺在炕上,悶悶道:“俺知道了。”
韓棟梁見她如此,心里暗暗嘆氣。
“香妹,總之……是我對不起你。”
李香妹見不得心愛的丈夫難做,咬了咬牙。
“俺真的不怪你。如果他們真來了,頂多住上十天半月。俺忍忍也就過去了……沒事的。”
韓棟梁道:“別怕,我明天就給老家打電話,讓他們別來,說我和麗麗都忙得很。我還會說小婉快生了,心園里里外外一大堆事。他們如果匆忙跑過來,根本沒人顧得上他們。”
李香妹點點頭:“對,記得這么說。”
韓棟梁打了哈欠,起身:“有點累了,我去洗洗澡。你累了就先歇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