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棟梁忍不住解釋：“都還是水泥板和水泥墻，沒任何裝潢。”
“咋了？”王大梅語氣帶著不滿：“就不能讓我們看了？我們是為你們高興，想去看看房子多寬敞，大概在啥位置。又不是要住進去，你緊張啥？”
韓棟梁搖頭：“我不用緊張。我這幾天忙著醫院的事，明天才有空。你們想去看，我就帶你們去看。”
王大梅憋悶問：“為啥買房子的事要瞞著我們？要不是我們聽麗麗說，壓根毫不知情呢。”
韓棟梁反問：“為什么要告訴你們？這是香妹攢錢買的房子，還有一部分錢是跟小婉借的，目前還沒能不上。我剛畢業而已，哪里的錢買房子。再說了，當初爸的單位要分房子，你們單方面就默認給了老二，你們何曾跟我和老三商量過？可見房子的事并不是什么大事，哪來需要一一說清楚。”
王大梅一時語塞，臉色有些不大好。
“那個……棟梁啊，都過去多久的事了……你咋還揪著不放呢？”
韓棟梁冷笑：“揪著不放又能怎么樣？房子不照樣給了老二兩口子住著嗎？我早就說過了，既然不想管我們太多，那以后就別管了。”
“你——”王大梅焦急紅了眼眶，“棟梁啊，那會兒不是沒法子嗎？老二媳婦的娘家非說要房子，不然就不嫁了。說到底，還不是怪你爸沒本事，單位就分一套，又不是三套。如果能有三套，那肯定是你們一人一套的。”
“別說了。”韓棟梁冷著臉，“以前的事我可以不提，也請你們別提我的事。”
王大梅訕訕住了口。
韓青不敢對上兒子的眼睛，躲閃著看向廚房，又瞥回了視線。
“我們都來了這么多天了，是時候該回去了。你明天有空就給我們買火車票。白天的票就行，不要大晚上的，省得又要給你們添麻煩。”
韓棟梁道：“行，我會注意的，盡量是白天出發，白天到陽城火車站。我買五天后的吧。接下來幾天，你們可以住到我單位的招待所去。我可以抽空帶你們去京都的名勝古跡轉轉，再買一些特產回去。”
“啥？”王大梅一聽就搖頭：“不要！這兒住得好好的，還去啥招待所？瞎折騰！”
韓青也拒絕，低聲：“你們在外賺錢不容易，住外頭要花不少錢。小婉這兒還算寬敞，我們再叨擾幾天吧。”
韓棟梁解釋：“我有單位的工作證，你們住招待所是可以免費的。”
“那也不要。”王大梅堅決道：“免費是免費，可招待所的環境哪里能跟這兒比。再說了，這兒東西好吃。單位的食堂都是大鍋飯菜，根本比不得。”
韓棟梁蹙眉，低聲：“媽，這兒再好，也不是我和香妹的家。我們只是暫時借住這兒。這兒是小婉的婆家，你們不好住太久。”
“說什么呢。”王大梅不滿嘀咕：“我們也算是小婉的娘家人啊。只不過住幾天，誰敢說我們的不是？人家李師傅跟小婉就師徒關系而已，可他是在這兒長住來著。我們好歹還養過她幾年，怎么就不能住？再說了，現在這個家是小婉做主，她是這個家的太太。留我們住個一年半載的，也沒什么不行的。”
韓棟梁眉頭皺起，低聲：“媽，小婉快臨盆了。她接下來要生孩子要坐月子。她顧不上你們的。”
“不還有你媳婦嗎？”王大梅道：“我們不用小婉顧著，有你媳婦幫我們洗洗衣服，弄弄吃的，也就夠了。”
韓棟梁搖頭：“不行，小婉坐月子的時候，得靠香妹照顧。香妹她是領小婉的工資干活的，不是在這兒當閑人。”
“那也犯不著她了。”王大梅道：“我和你爸身子骨還硬朗。大不了衣服我們自個洗自個晾曬，三餐來這兒吃，也不用你媳婦了。”
韓棟梁很是無奈，問：“你們是不打算回去了嗎？這兒畢竟姓陸，不是姓江。媽，您這樣子會讓小婉很難為情的。”
“有啥難為情的？”王大梅不悅撇開臉，“你們住這兒就行，她師父住這兒也行。這兒三餐都好多人吃飯，尤其是中午，連那邊辦公室加起來，好幾十個人來著。怎么？就偏偏差我和你爸這幾碗飯？”
韓棟梁有些無語，反問：“咱老家那邊揭不開鍋了嗎？老屋沒法住了嗎？你們需要在這兒蹭吃蹭住？”
王大梅嘴巴嚅動，有些答不上來。
“那個……我們上了年紀了，干不動了，蹭蹭怎么了？我們老了，就得靠你們年輕人吶。”
韓青垂著眼眸，低聲：“別吵了，我們過幾天就回去。老家那邊什么都有。我們只是許久沒見小婉和香妹，過來看看她們。眼下知道你的新單位很不錯，小婉的生意也紅紅火火的。你們都過得很好，你妹妹看著也還行，那我們就放心了。”
“我不回！”王大梅賭氣抱胸：“你要回你自個回，反正我要留下。”
接著，她扭過頭看向韓棟梁。
“棟梁，你是家里的老大。我和你爸都老了，你們得給我們養老。你是老大，最先生的人是你，就得從你這兒開始。我和你爸這次過來，都已經把一年四季的衣服都帶上，打算長住不走了。”
本來不想這么早攤牌的，誰知大兒子這么快就要趕他們走！
算了，她還是直話直說吧。
韓棟梁嫌棄皺眉，問：“媽，你們這么做，問過我的意見沒有？我同意了嗎？”
“需要你同意嗎？”王大梅直覺委屈極了，哽咽：“兒子給老子老娘養老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還得跟你商量？用不用跟你單位一樣，弄一張紙寫得滿滿的，然后求著你和香妹來批準？你長大了，能賺錢了，就想不管我和你爸了？啊？你還有沒有良心？”
韓棟梁搖頭：“我還是那句話，該我管的，我一定會管，但不是現在。兒子給老子養老，確實是天經地義。可你們不止我一個兒子，你們還有老二和老三。你們的養老問題，得我們三個一起承擔，而不是我一個人。”
“哪里能這么說。”王大梅支吾：“我們之前不一直住老家嗎？你上大學的這些年，壓根都沒管過我們。”
“我這幾年都得靠香妹供。”韓棟梁反問：“我哪來的能力管你們？當初我帶著香妹離開的時候，已經說得很清楚。該我負的養老責任，我不會推卸。我現在是能賺錢了，有一定的能力了，但能力仍有限，所以我不能大包大攬。”
該他干的，他半點不會推卸，也不應該推卸。
但他不是愚孝的人，做不到毫無芥蒂重新接納他們，包攬他們所有的養老任務。
首先，他暫時沒那么大的能力。
京都的房子是買了，但出大頭的人是小婉，不是香妹。
香妹還得慢慢攢工資將錢還上，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還完的。
他現在是畢業工作了，但仍在規培階段，只能領基本工資和一些津貼，暫時賺不了大錢。
以他的能力，暫時沒法給他們養老。
房子還沒裝潢住不得，工資也不夠養兩個老人，除非香妹能幫襯搭把手。
可她尚且在攢錢還房子的錢，又哪來的余錢幫忙？
能力實在有限，哪里敢大包大攬！
他能孝順，但他不會硬拉著妻子陪自己愚孝。
再說了，父母自小就偏心老二，家里所有資源都給了老二，甚至連給自己和香妹說一句公道話都不肯。
俗話說，父慈子孝。
父母不慈，卻要他必須孝順，而且是超越他的能力范圍去孝順，這不是為難他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