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玉嵐接過，抿了幾口。
“老爺子那邊的湯水送去了沒？”
女傭答：“送了，老爺喝下后又躺下歇息了。”
吳玉嵐拿過紙錢，慢慢燒起來。
孫香香抬頭，吩咐：“泡一杯咖啡給我。”
女傭剛要答好——
“不行。”吳玉嵐嗓音溫柔：“香香，你還小。聽說小女孩喝太多咖啡會影響膚色。你呀，小心變得黑黢黢的。”
孫香香偷偷翻白眼，看向女傭。
“還愣著干什么？麻利給我泡咖啡去！”
女傭有些為難，忍不住看向吳玉嵐。
吳玉嵐微微一笑：“這兒沒你的事了，歇息去吧。”
女傭如釋重負，一溜煙快步離開。
孫香香見此，氣不打一處來，手中的紙錢一把甩進銅盆中。
“撲哧！”鐵盆里的火苗亂竄，很快又繼續燒起來。
吳玉嵐笑盈盈看著她發火，眉眼盡是嘲諷。
“怎么？沒人的時候就憋不住你的真面目了？別忘了，你奶奶還在后頭盯著你呢。”
孫香香嚇了一個激靈，后背一陣涼，反應過來后心里更是惱火。
“你嚇唬誰啊？奶奶一向最疼我，她哪怕是去天上了，她也只會保佑我，絕不會跟某些狐貍精一樣見不得我半點好！”
吳玉嵐自小在山上長大，見慣了墳墓和棺木，哪怕身后就是老太太的棺木，心里一點兒怯意都沒有。
“香香，別以為老太太聽不見看不見了，你就能亂說話。如果老太太在天之靈發現你的乖巧孝順和教養都是裝出來的，她老人家得多失望呀。別急著露出真面目呀，她老人家還在你的身后呢。”
孫香香雖然心機深，但她畢竟只是十幾歲的小女孩，自小嬌生慣養在城里。
像棺木這類晦氣物什，家里人哪里舍得讓她接觸或看見。
此時待在靈堂里，看著不遠處的棺木，哪怕知道里頭躺著的是自己的親奶奶，仍禁不住發怵。
被吳玉嵐這么一說，心里更是發毛，頓時渾身寒毛直豎。
“你……吳玉嵐！少嚇唬我！你多行不義，老天爺遲早收拾了你這個賤人！”
吳玉嵐嘻嘻笑了，問：“不裝了？最近你裝得有模有樣的，差點兒連我都以為孫大小姐改性了呢。”
“哼！”孫香香扭過頭去，不搭理她。
吳玉嵐擦了擦手，語氣悠悠帶著戲謔。
“最近有沒有去監獄看你那個媽呀？她過得很不錯吧？”
孫香香恨恨瞪了瞪她，反問：“監獄里的日子能有多好？少來這兒假惺惺！我爸不在這兒，犯不著在我面前裝好人！”
“嗯。”吳玉嵐對她的表現很滿意：“對嘛，這樣橫眉豎眼才是你孫大小姐的真面目。之前你那么乖，那么聽話，我差點兒以為你被妖精上身了。”
孫香香冷笑：“你的真面目也沒好到哪兒去！彼此彼此罷了。你害慘了我媽，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你等著！你會遭報應的！”
吳玉嵐繼續往銅盆里扔紙錢，嘴上一直掛著笑容，只是眼底卻沒什么笑意。
“你媽殺了我外婆，還殺了我的小兒子。究竟誰會遭報應？啊？你不會不知道她為什么會坐牢吧？你是故意自欺欺人，還是你跟你那個弟弟一樣蠢？”
“住口！”孫香香喝道：“不許你罵我弟弟！我弟弟是這個家的長子嫡孫，哪怕你生再多個兒子，我弟弟也是我爸的長子，我爺爺的嫡孫子。”
吳玉嵐瞇住了眼睛，問：“然后呢？又能怎么樣？”
孫香香揚起下巴：“我媽是孫家明媒正娶的兒媳婦，跟我爸青梅竹馬，門當戶對。你一個鄉下來的下賤坯子，仗著一張狐貍精臉蛋勾引我爸，就以為自己多了不得似的。別忘了，我爸的身邊從來不缺女人。要不是你僥幸給我爸生了個私生子，你以為你進得了我們孫家大門？你連給我媽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吳玉嵐嘻嘻笑了，笑得有些滲人。
“香香小姐，你今天總算把你的心里話給說出來了。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不用嚇唬我！”孫香香冷哼：“別以為你暫時管著這個家，你就能得意！我爺爺才是這個家的掌權人，不是你。就連我爸，也得聽我爺爺的。等我弟弟長大，繼承我爸的產業，他會是這個家的新掌權人。等你年老色衰，沒了姿色，我爸很快就會娶其他女人進門。這世上不缺漂亮女人，只要隨便撒一點出去，像你這樣愛慕虛榮的女人立刻就會前仆后繼撲過來。到時，你只有被掃地出門的份兒。”
吳玉嵐瞇住眼睛，發現身上有些冷，手尖禁不住微微顫抖。
她丟下紙錢，將手放在銅盆的前方，小心翼翼烤著火。
“真暖和……”
孫香香仍不解氣，冷笑：“別以為你能嫁進來，我爸就會任你一直管著這個家。我爸的身邊鶯鶯燕燕從來沒斷過，哪怕你住進來，我爸照樣去外頭找女人。你呀，頂多只是這個家的過客。”
吳玉嵐舒服瞇上眼睛，幽幽道：“入冬了，夜里開始變冷了。有這樣暖融融的火盆來烤火，真的很舒服。如果不烤，身上冷颼颼的，盡量把衣服裹緊一些，跟身邊的人擠一擠，困了仍能睡過去。可一旦有了暖呼呼的被窩，暖融融的烤火盆，哪怕衣服裹再緊，身邊擠了再多的人，仍會覺得冷。”
孫香香有些懵，不知道她究竟要干什么，狐疑盯著她看。
“不用岔開話題！我爸能跟我媽離婚，他照樣會跟你離婚。別以為你給孫家生下一個兒子，你就能一直坐穩太太這個位置。不可能！我媽給我爸生了一兒一女，我爸不照樣離婚嗎？你現在還年輕，我爸還會留著你。過不到幾年你變老了，身體變形了，我爸立刻就會拋棄你。外頭大把大把的漂亮年輕女孩，那時他還會要你？他前腳剛娶你進門，后腳就跑去舞廳找女人去了。你覺得他會一直留著你？呵呵！實話告訴你吧，娶你不過是為了敷衍應付你，讓你那個私生子能正式進孫家大門。要不是為了家里多一個后代，我爸早就將你踹開了！”
吳玉嵐仍繼續燒著紙錢，低低說著話。
孫香香努力聽了聽，發現她仿佛在念經似的，翻了翻白眼，心里頓覺無趣，轉身跑離開。
吳玉嵐沒搭理她，自顧自哼著說著。
唯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說了什么。
……
心園，傍晚
陸子豪將車停好，拔了鑰匙下車。
這時，大門匆匆打開了。
陸子豪挑了挑眉，笑喊：“媳婦！”
江婉卻沒什么笑意，快步迎了下來。
“子豪，姐……姐說她明天就要南下了。”
陸子豪微愣，并沒有太意外。
“她早就說過了，等你坐完月子，她就要去滬市。什么時候的車？需要去送她不？”
江婉紅著眼睛，低聲：“明天早上。她說，他們是要開車南下，不坐飛機也不坐火車。”
“開車啊？”陸子豪點點頭：“慢了點，不過方便一些。”
江婉悶聲：“姐已經收拾好行李了……說明天一早就走。”
陸子豪輕拍她的背，低聲：“姐有她自己的打算。咱們留不住她的。”
他攔過她，也跟她說了一些話。
可她說她是為了女兒，而且她還有其他追求。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實在找不到理由繼續攔。
江婉的腦袋依偎在他的肩窩上，低低嘆氣。
“我跟姐說了，過年一定要回來……不管她去多遠，這兒永遠是她的家。”
陸子豪低笑，親了親她的額頭。
“說得好。”
幸好有媳婦幫他開了口。
換成是他，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他也沒法對姐姐說出那樣的話來。
倏地，街口一前一后拐進來兩輛低調黑色轎車。
陸子豪眉頭一挑，驚喜道：“毅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