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李總編冷靜又沉穩(wěn)，見此情形并沒有退縮，反而主動站起身。
“同志，你好。”他微笑主動伸手：“我是小林的直屬領導。你姓翁，是吧？我姓李。”
中年男子打量老李，見他穿著樸素，頭發(fā)花白，五官卻端正儒雅，舉止彬彬有禮，看著頗像古代的文臣似的。
“額……”他趕忙也伸手：“對對！我叫翁自強。我那個——是林新月的愛人。老李，是吧？幸會幸會！”
林新月微窘皺眉，提醒：“別亂叫，這是李主任。”
“哦！李主任！您好您好！”翁自強立刻改口，熱情笑道：“她來這邊工作好幾年了，我這才第一次來你們單位。對不起，認不得您，還請您見諒見諒。”
李緣微微一笑，道：“無妨。來，先坐下聊。”
“不了。”林新月幫他開口拒絕，道：“主任，您別搭理他！他就是一個蠻不講理的糙漢子！跟他說話根本就是白搭！”
翁自強臉色的笑意凝滯，偷偷瞪了瞪林新月。
林新月沒理他，攔在他的面前。
“主任，我——我先跟他回家去。對不起，打擾大家午休了。”
接著，她扯住翁自強的手腕，拼命往外頭拽。
“走！有什么話咱們回家再說，別在我單位丟人！”
翁自強卻不肯，魁梧的身板渾然不動。
“我不走！我今天不是來找你的！我是來找你們單位領導的！”
林新月氣急了，罵：“你找什么找！有問題我們自個回家去說！這事壓根就跟領導無關！”
“當然有關！”翁自強看向李緣，問：“李主任，你們單位不肯工人生三胎嗎？她說她沒法生，生了以后會收到單位處罰。這話是真的嗎？”
李緣眉頭微動，看了看林新月，見她眼睛紅了，一副似乎要哭出來的樣子。
“按計劃生育辦的規(guī)定，如果員工已經有兩個娃，再添一個娃的話，單位會對員工有所處罰。”
“啥懲罰？”翁自強魁梧的身板輕輕鼓動，似乎在壓抑怒火，追問：“罰啥？要罰錢還是罰啥？”
李緣搖頭：“除了一部分津貼外，還有其他懲罰措施，比如五年內不得升遷或其他。這些規(guī)定是組織人事處那邊下達的，具體還得看那邊的安排。”
“就一些津貼，是吧？”翁自強連忙追問：“然后就是升遷，是吧？”
李緣搖頭：“具體得看人事處那邊的安排，這只是我知曉的大概。”
“反正還有基本工資拿！”翁自強瞪向林新月，質問：“你做什么騙我說連工資都沒得領？啊？！升遷干啥？你在這兒干得好好的，升去哪兒？遷去哪兒？”
林新月沉著臉，怒道：“反正我就是不想生三胎！”
“你這臭娘們可真夠狠心的！”翁自強指向她的肚子，粗聲：“孩子都兩個多月了！你咋能狠心將他殺掉？！你這是作孽，你知道不？”
林新月怒氣騰騰反問：“每年墮孩子的人那么多，難不成每個都是在作孽？！明知道沒法子給孩子提供好的生活，就不要把他生下來受罪！就你一個月賺的錢，夠養(yǎng)三個孩子嗎？老大接下來要上高中考大學，老二就差一年！兩個孩子要供好已經夠不容易！生出來后沒法好好養(yǎng)，還不如不生！”
“不就是多一雙筷子的事嗎？！”翁自強惱怒拍了拍胸口，“我在農貿市場上班，哪怕全陽城的人都餓死了，我也不會少你們一口吃的！他生下來得七八歲才上小學，妨礙他兩個哥哥啥了？他們大學畢業(yè)那會兒，老三才需要去上學。明明都錯開了，妨礙啥了？”
林新月氣炸了，手往他的胳膊甩過去。
“孩子生下來就是一雙筷子的事？啊？不用養(yǎng)不用喂，不用伺候他吃喝拉撒睡，他就能自個長大去讀書？啊？！我生老大老二那會兒，婆婆就沒伺候過我一天月子！你呢？天沒亮就出門，午飯后才能到家！天還沒黑，你就呼呼大睡！你想過我是怎么一個人坐月子帶孩子做家務活的嗎？！啊？你根本連想都沒想！你只知道當甩手掌柜！你們姓翁的一家子都是這副德行！”
“住口！”翁自強怒吼：“你說我罵我都行，你咋還要攀扯我的家人做啥？我老娘老爹住得大老遠，生產隊那邊有活得干，根本走不開！你怨我就行，你別怨到老人身上去！”
“我只怨我自個！”林新月打斷他，冷聲：“我只恨我自己怎么瞎了眼嫁給你這個自私自利的混賬！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會嫁到你們翁家這種挨千刀的落魄戶！”
李緣皺眉：“行了，別吵了！”
呆呆吃瓜的眾人也先后反應過來，連忙上前相勸。
“林姐，有話好好說，千萬不能生氣。”
“翁兄弟，新月同志肚子里還懷著娃，你不好這么跟她大吵大鬧呀！”
“是啊！你瞅瞅！她的臉色慘白得很，可不能再惹她生氣了！”
翁自強卻覺得自己更委屈，道：“我家只有我一個兒子，上頭五個都是姐姐。我老爹老娘巴不得她能生多一兩個！孩子都懷上了，咋還能狠心不好，對吧？孩子能來，證明他跟我們老翁家是有緣分的。可她怎么勸都不聽！非要去墮掉孩子！你們說——她像話嗎？這世上咋就會有這么狠心的媽！”
李緣見他也紅起眼睛，又見林新月滿臉是淚，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們兩口子都冷靜些，別再吵吵了。凡事都得商量，充分考慮彼此的顧慮，吵再大聲也解決不了問題啊！”
林新月氣急了，抓起桌上的新華字典就往翁自強腦袋上砸！
“我跟他商量十幾天了！他死活就是不聽！我都說了，我不想生了！他非要我生！孩子生了，他管不？我坐月子誰管？以后孩子誰帶？他通通都不聽！”
翁自強任她砸，臉色黑如墨，氣呼呼瞪著她。
“大不了我叫我老娘來伺候你！你不帶，我就讓老娘帶他回鄉(xiāng)下去養(yǎng)！等可以上學了，再將孩子接回來！”
眾人嚇壞了，七手八腳上前，將林新月扒拉住。
江婉見她臉色太差，趕忙道：“林姐，別折騰了，你快坐下吧。”
本來就胎位不穩(wěn)，孩子的懷像也差，再這樣怒氣騰騰加拳腳折騰——后果不堪設想！
林新月喘著粗氣，被黃河水和江婉架了開去，扶她坐在椅子上。
黃河水連忙哄道：“別氣別氣，別一時生氣就胡說八道，話跟刀子似的，扎的卻是自己的枕邊人。哎喲喂！新月啊，你說你這是何苦來哉！聽小江的，麻利坐下歇一會兒，坐下坐下。”
林新月被他們架住了，情緒卻是再也憋不住。
“哇！”地一聲，她開始嚎啕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