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李香妹給小九送去奶瓶后，也走回東廂房。
韓棟梁靠在窗邊坐著，吹著風扇發(fā)呆。
李香妹笑呵呵問：“這兩天坐火車累不？今晚早點歇息吧。”
韓棟梁恍然回神：“……累倒是不累，主要是吵鬧了些，晚上睡得不怎么好。午后我補覺了，倒也不困。”
李香妹倒來了水，將陶瓷杯遞給他。
“喝點水。”
韓棟梁隨手擱在窗邊，道：“我不渴。”
李香妹眸光微閃，猜到他有心事，卻不敢問，開始扇風掛蚊帳。
“夏天的蚊子多了，小婉讓俺每天傍晚都燒蚊香，一個院一圈，多多少少有些效果。”
“俺皮實，不怕蚊子。可兩個孩子還小，最容易招蚊子。幸好點了蚊香，這幾天看著沒啥蚊子了。”
“前幾天下了暴雨，一開始沒咋發(fā)現(xiàn)。后來陽光一曬，蚊子嘩啦啦就飛出來，忒多！幸好那會兒已經買了蚊香，不然非被叮慘不可。”
韓棟梁若有所思，也不知道聽到沒有，就迷糊應了一聲，算是回應。
李香妹樂呵呵問：“對了，公爹他們身體都還好吧？”
“沒事。”韓棟梁答：“之前是小手術，養(yǎng)好就沒事了。我聽三弟說，我爸幫忙接送他的孩子上托兒所，每天來回走，精神勁兒很不錯。”
“喲！”李香妹驚喜問：“老三的娃都上托兒所了？”
“嗯。”韓棟梁答：“他和他媳婦的工作穩(wěn)定一些了，打算明年再要一個娃。”
李香妹聽到此，眼神黯淡下來。
“俺……俺們確實慢太多了。”
“不急。”韓棟梁溫聲：“我現(xiàn)在還得為前程奮斗，顧不上家庭，更顧不得要孩子。慢慢來，不用給自己壓力。”
李香妹的心一陣酸澀，問：“不是說等你畢業(yè)……咱們就加緊要孩子嗎？”
“可我還想繼續(xù)讀書。”韓棟梁躊躇答：“不想錯過上升的好機會。”
李香妹沉默了。
早些時候在東廂房那邊，他跟李師傅的聊話都圍著這些講。
她是不聰明，但她愛他，也懂他。
他那么說，多半是說給自己聽的，而不是說給李師傅。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韓棟梁見她情緒低落，連忙湊了過來。
“香妹，不是我不想留在京都就業(yè)。主要是我的導師推薦我去公辦留學。我這兩年苦學英語，早晚練聽力口語，也是希望能有朝一日能有更好的未來。你知道不？那可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整個學校就只有兩個名額。如果不是我成績好，導師也器重，哪能輪到我的頭上。我……我不想錯過，你知道不？”
李香妹紅著眼眶，抬眸看著他。
“你要去多久？多久才能回來？”
韓棟梁不忍直視她的眼睛，低聲：“如果順利的話，至少四五年。如果研究生讀得順利，我可能還會申請讀博。快的話四五年，慢的話十來年吧。”
李香妹眼眶里的淚水再也憋不住，嘩啦啦往下掉。
韓棟梁連忙解釋：“你不用感到壓力大，我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有單位給我報銷。另外，讀研和讀博期間，學校那邊也有生活補貼。只要我不亂花，肯定有得剩。”
盡管他這么說，李香妹仍是淚水蜿蜒，好半晌也沒回應。
韓棟梁摟住她，顫聲：“香妹，不是我不想留在京都。留在京都就業(yè)，我頂多只能被分配到小醫(yī)院當個普通醫(yī)生。如果我能出國留學讀研讀博，我回來可以去國內最好的醫(yī)院，一路高升。只需要熬幾年，很快就是院長級別的大領導。我想要更遠大的前程，想要給你更好的生活和地位。你能理解我嗎？你會支持我的，對不對？”
李香妹沒回答，仍只是哭著。
韓棟梁輕拍她的背，語氣難掩失望。
“別這樣……如果你堅決不同意的話，我就不去了。咱們是夫妻。這么重要的事情，你如果不點頭……我不會去的。”
李香妹把臉貼在他的肩上，哽咽：“棟梁，俺覺得咱們之間越發(fā)遠了……你如果去了，只會離俺更遠。”
“不會的。”韓棟梁道：“我在那邊穩(wěn)定下來后，就會回國接你。我如果能獲得獎學金的話，咱們在那邊的生活費絕對能覆蓋得了。你不用工作，在家做點家務就行。”
李香妹卻一點兒也不心動，哽咽：“俺都三十幾了……你知道不？”
“我比你還大。”韓棟梁輕笑：“我怎么會不知道。香妹，別急著生兒育女。人生的路很長，我們還有很多選擇的。”
“可俺就想跟你在一塊兒。”李香妹抽泣：“哪怕錢不多，哪怕生活苦一點，俺也不在乎。俺只想能天天看到你，冷了給你添衣，熱了給你扇風。俺還想跟你生幾個娃，看著他們一天天長大，送他們讀書識字。俺就想跟其他人一樣，能有一個溫暖的小窩，有愛人有孩子。俺不貪心的……俺就只想要這些。”
韓棟梁皺眉，低聲：“香妹，這些很簡單。等我在國外穩(wěn)定了，就立刻接你過去。國外的環(huán)境更好，生活的條件也很優(yōu)渥。等我畢業(yè)了，咱們要回國還是留在那邊，都是可以選擇的。現(xiàn)在最關鍵的是，我得把握住機會，千萬不能錯過了。”
“別去，行不？”李香妹推了推他，淚眼盯著他的眼睛，“留在京都，好不好？”
“可我在京都沒法去大醫(yī)院。”韓棟梁嫌棄皺眉：“頂多只能分配去小醫(yī)院慢慢熬資歷。如果我能有更高的學歷和珍貴的留學經歷，不管去到哪兒，都能被人高看一等，前程也會更平坦。”
李香妹搖頭，忍不住大聲：“你只為你自個考慮，可你想過俺沒有？俺——俺都這個年紀了，再等下去指不定就懷不了娃了。俺羨慕人家有娃有愛人！俺羨慕得很吶！”
“有什么好羨慕的？”韓棟梁道：“我早就說過了，懷得上就生，懷不了咱們就去抱養(yǎng)一兩個來養(yǎng)。孩子而已，不用看得太重，遲早會有的。”
“可俺想要給你生娃！”李香妹大聲：“不想抱養(yǎng)的！俺要俺自個親生的。”
她泣不成聲，滿臉都是淚水。
“棟梁，俺認識你那會兒，也才二十出頭。你年輕，俺也年輕。那會兒你跟俺說，等你可以返城了，讓俺跟你一塊兒回。俺心里期盼呀，盼呀盼呀，一盼就是好幾年。”
“好不容易跟你回了陽城，又苦熬了兩年才能結婚。你那會兒啥都沒有，連一個落腳之地都沒有，可俺還是歡喜得很。后來你考上大學，俺比你還要高興。”
“這幾年你不在俺身邊，俺也是每天盼呀等呀，只盼你能快點畢業(yè)，早些回到俺的身邊，跟其他小家庭一樣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俺要的不到，俺也不怕吃苦，俺就想有愛人在身邊——俺不貪心的。”
“俺都三十多了，俺不年輕了。棟梁，山里的那些年，你也受了好多苦。俺知道你有志向，想要干大事。俺都是支持你的，一直都是。”
韓棟梁忍不住道：“那你就再支持我一回，好不好？”
“不好。”李香妹抽泣：“俺等你十幾年了……你還要俺等多十年……俺等不了了。”
韓棟梁皺眉：“不用十年，我剛才不都跟你說了嗎？等我在那邊穩(wěn)定下來，就接你過去。”
“俺真的不想再等了。”李香妹跌坐在炕上，低喃：“棟梁，俺累了……俺怕俺一放手，你就不見了。俺離你越發(fā)遠了，越來越遠了。”
韓棟梁聽不甚明白，想要上前抱她。
不料，李香妹卻冷冷推開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