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吃飽后，慢慢散步回主屋。
李緣已經打完拳，正在小院子里來回踱步，一邊低低吟唱宋詞。
江婉低問：“都還沒醒？師父，您吃飯去吧，我進去看著孩子。”
李緣輕輕點頭，剛要走開的腳步一頓。
“小婉，李琳貌似已經知道省城日報那邊……跟你結算版權費的事了。”
“啊？”江婉挑眉：“她什么時候知道的？誰告訴她的？”
李緣壓低嗓音：“昨天下班的時候，小賴悄悄跟我說的。他說，昨天早上李琳收到了前同事的信。看了以后臉色很不對勁兒，轉頭就打電話去報社老單位質問。那邊敷衍得很，踢來踢去。李琳很生氣，說必須給她一個說法，不然這事沒完。”
“哦。”江婉聳肩：“紙包不住火，她遲早是要知道的。”
李緣有些著急，道：“她貌似很生氣……也生你的氣。”
“生我的氣？”江婉問：“怪我沒告訴她？”
李緣苦笑：“不然還能是什么原因？”
江婉搖頭：“我只知道收版權費，并不知道報社那邊究竟是怎么分成分紅的。他們匯款過來，我就收著，僅此而已。”
“她還是會怨你。”李緣道：“怪你沒跟她說……將她蒙在鼓里。”
江婉搖頭：“不怕，她要找我抱怨的話，我自有法子應付她。”
李緣欲言又止：“怎么應付？她好像很生氣，連小賴都哄不住。你打算想怎么哄她？”
“我哄她做什么？”江婉搖頭：“我又不是她愛人，哪里需要哄她。這是她跟前單位的糾紛，又不是我跟她之間的問題。再說了，我又沒有對不起她。哪怕她有分紅，也得是報社那邊發給她，而不是我這個原作者。”
李緣想了想，貌似也是這個道理。
“算了，晚些如果她找你發脾氣，你且忍一忍，她可能還在氣頭上。”
江婉皺眉：“忍一會兒還可以，但她如果說得太過分……我可忍不了。”
李緣哄道：“你現在的肚子大，能撐船。她不行，她肚量素來比不得你。”
江婉被逗笑了，輕撫高高隆起的肚子。
“行吧，就為了您這一句話，我且忍她一會兒——不，兩】會兒。”
語罷，她回屋里喊醒兩個孩子。
小歐自小喜歡賴床，平時要上學不得不早起，遇到暑假寒假，除非睡到日上三竿，不然絕對舍不得離開被窩。
江婉輕拍他的屁股，哄道：“快起來，今天媽媽還得陪舅媽去醫院看望老舅。不能再睡了，不然我可顧不上你們。”
小歐懶洋洋換了個姿勢，還沒睜開眼睛，徐徐閉上，很快又睡著了。
江婉笑了，揉了揉他的小臉。
“行了行了，快起來吧。媽媽先去給你們打水。”
小歐迷糊悶悶哼一下，算是給了回應。
江婉將今天要穿的小衣服拿過來，放在他們的枕頭邊，轉身去耳房準備洗漱用品。
這時，小九打著哈欠，呆呆坐在小床上，看向隔壁小床上的哥哥。
“哥，我餓了……”
礙于弟弟嚷嚷著要吃飯，小歐不敢再賴床，只能認栽爬起來照看弟弟。
“來，把睡衣換了，哥帶你去刷牙洗臉。”
小九笨拙脫下睡衣。
小歐看不下去，只能上前幫忙。
“別顧著胡亂脫，得先脫腦袋，手腳就容易了，溜出來就行。”
小九才不管這些，委屈嘟嘴：“我餓了嘛。”
“好好好。”小歐不敢偷懶，立刻負起哥哥的責任，幫他迅速換好衣服。
接著，他幾下脫下睡衣，麻利換好自己的短褲和短袖襯衣。
隨后，他利索爬下小床，將弟弟抱了下去。
小九雖然小，但他自小胖嘟嘟。
哥哥抱得有些費勁兒，仍不敢松懈一點點，仔細將弟弟的小腳丫碰到地面，才放心松開他。
小家伙套上拖鞋，手牽手往耳房去了。
江婉見他們已經換好衣服，小歐還一副“長兄”架勢教導弟弟如何刷牙，內心暗自欣慰不已。
“小歐，下個月媽媽就要生小妹妹或小弟弟，從醫院回來還得坐月子一個多月。媽媽不在家的時候，你要多看顧弟弟。媽媽坐月子的時候，可能會顧不上你們。到時你們要陪大姑睡也行，陪李爺爺睡也好。或者一人去后院，一人去西廂房。”
“不要！”小歐搖頭：“不要分開，我們要一起睡。”
“對對。”小九忙不迭附和：“我要跟哥哥睡。”
江婉苦笑：“主屋雖然寬敞，可架不住小床太多擠不下。坐月子的時候，小妹妹可以跟媽媽睡。但等她大一丟丟了，就得睡搖籃。”
“那我們跟李爺爺睡吧。”小歐很快做出決定：“我可以照顧弟弟的，媽媽你放心。”
江婉哪里放心得下，畢竟他也只是半大的孩子。
“要不你去陪爺爺，小九跟姑姑——好不好？”
不料，小九立刻拒絕：“我才不要！我要跟哥哥！”
小歐摟住弟弟的小肩膀，道：“媽媽，就這么辦吧。把小床搬去李爺爺屋里，或者我們跟他一起睡炕上。”
“為什么不去后院？”江婉有些不明所以：“后院冷清些，姑姑一個人住會寂寞。有你們去跑來跑去，后院也能熱鬧些。”
小歐搖頭：“不行，姑姑是女的。我和弟弟是男的，還是跟男的住一起好些。”
江婉啼笑皆非：“你們是小孩子，哪里需要在意什么男女。”
小歐卻堅持如此，還理直氣壯道：“到時我們離主屋近些，也能幫媽媽照看小弟弟。”
“好吧。”江婉沒繼續勉強，“到時你們去李爺爺的炕上睡吧。他的炕收拾得很干凈，你們別胡鬧亂踩就行。”
小九嘻嘻笑了。
小歐眨巴眼睛，也笑得很開心。
江婉直覺他們藏了小心思，只是笑了笑，沒問太仔細。
帶孩子們吃過早飯，轉身回來。
這時，李香妹才懶洋洋打開門。
江婉將昨晚的事大致說給她聽，嚇得她六神無主。
“剛下車就打？真的打啊？”
江婉點點頭。
李香妹心疼極了，問：“你哥沒被打傷吧？就衣服被撕爛？”
“頂多一點青紫吧。”江婉猜測：“舅媽氣力大，甩打不可能不痛。不過，不至于弄傷，表哥身板壯實，傷不了的。”
李香妹紅著眼眶：“俺聽棟梁說，上次在省城那會兒，他媽只是埋怨他……現在咋還動上手了啊？”
“八成是生氣表哥不讓他們來京都吧。”江婉苦笑：“麗麗表姐的作風，向來都是沒事找事，唯恐天下不亂。”
剛開始舅媽說要來京都，大表哥婉拒了他們，說他工作繁忙，來了怕會顧不上他們。
后來表姐跟他們聯系后，舅媽很快改變了主意。
多半是表姐說了什么，素來小氣的舅媽藏不住火氣，一見面就對兒子撒潑。
李香妹忍不住低罵：“她咋能這樣！俺就知道她沒安好心。”
江婉道：“你麻利給表哥找兩件換洗的襯衣，洗漱后去吃飯。我先帶孩子去后院，拜托大姑姐照看。半個小時后，我們出發去醫院。”
“你……不用上班啊？”李香妹問：“要不，俺自個尋過去就行，俺認得路的。”
江婉搖頭：“下墜得厲害，坐久就會難受。我這些天都只是過去開開會，把把關，沒能長時間坐班了。”
李香妹關切問：“那你——你還能開車不？”
“不遠的話，沒關系的。”江婉道。
半個小時后，她們帶上東西，在廚房拿了宮師傅做的餅子，路過雜貨店的時候，又下車買了兩瓶奶粉，慢慢往醫院去了。
不料剛到病房門口，就聽到王大梅在罵人。
“你說你咋這么煩呢？就坐了兩天火車就遭不住。你沒本事也就算了，連身體也比別人差！斜對面的老黃比你還要老三歲，人家還能扛一百斤！你瞅瞅你！忒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