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玉嵐不悅睨了她一眼，低聲：“她還小，不急于找對象。我看得出來，少太太還是很疼她的。她不會讓小六吃苦的。”
“唉！”吳洋洋很是不滿：“可小六是我親生的……”
吳玉嵐鼻尖輕哼：“可你沒養她。”
“話可不能這么說。”吳洋洋悶聲：“好歹……好歹我懷她生她，還養了她幾年。”
吳玉嵐道：“那是小時候。那會兒她懵懵懂懂，根本記不得那么多。自她懂事開始，咱們就逃難跑去陽城找外婆。這些年她在陸家吃著住著，比跟在我們的身邊要長。別擔心，她能在心園住著，以后日子差不到哪兒去。”
“人家自個有三個兒子。”吳洋洋不滿咕噥：“要她一個外姓人干什么？其實，我最怕的不是少太太，是阿欣。她無兒無女，所以才整天眼巴巴盯著你們幾個不放。”
吳玉嵐也不喜歡陸子欣，道：“她那人傲氣得很，瞧不上小六的。”
“唉！”吳洋洋再次嘆氣：“小六啊，早就跟咱們離心了，要不回來了。至于老二，她有自己的路要去走，不會肯跟咱們一路的。老三她滿腦子只有情愛，除非是她看上的男人，不然那男人再有錢再厲害，她也瞧不上。算了，如今之計只有靠你和小四小五了。”
吳玉嵐罷罷手：“別發愁，我們幾個足夠養得起你。”
“我……我自然不愁。”吳洋洋忐忑低聲：“不過，她們都是你的親妹妹。你呀，得多護著她們。只要你們姐妹同心，我將來的日子差不了。”
吳玉嵐點點頭：“我的親妹妹，我怎么可能不護著。你放心，有我鋪路，小四和小五只要培養得好，她們的未來一定比我強。”
吳洋洋喜出望外，忍不住扒拉女兒的胳膊。
“玉嵐，還有一件事……我得提前給你交個底。”
“說。”吳玉嵐道。
吳洋洋壓低嗓音：“老三如果真跟那個姓白的懷上，你得站她那邊，不許讓姓白那家子看低了三兒。”
“那是自然。”吳玉嵐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怎么？姓白的還敢看輕三兒？”
吳洋洋的眼角尷尬抽了抽，低聲：“咱們沒京都戶口，不是本地人。農村戶口也就罷了，在京都沒錢也沒勢。人家瞧不上老三，也是應該的。”
“應該個屁！”吳玉嵐破口大罵：“他們白家只剩一個空架子，還敢來嫌棄我妹妹！我沒嫌棄他們白家就夠好了！”
吳洋洋嚇壞了，趕忙做了一個噓聲動作。
“行了行了，別嚷嚷，小心讓人聽了去。”
吳玉嵐冷哼：“還是那句話，能成就成，不能成就拉倒。老三長得好，不愁找不到好人家。”
“可是……”吳洋洋低聲：“那姓白的現在跟陸少爺混……聽說賺得還行。”
“陸家的服裝廠又擴大了。”吳玉嵐解釋：“聽說一口氣多了兩百臺進口縫紉機，工人不用再三班倒，只需要兩班。但出貨就跟排隊似的，廠門口天天一堆貨車等著拉貨。聽說陸子豪最近賺錢跟直接去銀行拉錢似的，嘩啦啦賺呢。”
“少爺，要喊‘少爺’。”吳洋洋忍不住糾正：“他好歹是你的長輩……”
“他就大我十來歲。”吳玉嵐罷罷手：“媽，都什么年代了，你還糾結以前的稱呼做甚？你又不是外婆，不是他們家的用仆人，至于嗎？”
吳洋洋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這不……喊習慣了嗎？我聽小四小五說了，后來都是他給你外婆養老，不用干活，還能一個月拿兩個月的工資。沒有他那些錢，你外婆養不起你們幾個。單憑這一點，我就得一直喊他‘少爺’。”
吳玉嵐沒能反駁半句，繼續早些時候的話題。
“如果他能有服裝廠的股份，遲早能成為富豪。可他就一個打工的，人家樂意多分他一些獎金分紅，他就能得到多一些。如果干得不好，陸子豪隨時都能喊他走人。說到底，只要他當不了老板，就成不了氣候。”
吳洋洋躊躇低聲：“老三那丫頭……你是知道的。一旦被情啊愛啊沖昏頭腦，就不管不顧了。”
吳玉嵐狐疑問：“怎么了？真跟他懷上了？”
“八九不離十吧。”吳洋洋答。
吳玉嵐恨鐵不成鋼嘆氣：“如果真的非他不可，我自然站她那邊。誰讓她是我親妹妹啊。”
吳洋洋笑開了，明顯松一口氣。
“那你——你得給她備一份厚厚的嫁妝，讓她風風光光出嫁，讓白家的人不敢瞧不起她。”
吳玉嵐想了想，最終點點頭。
“行，到時我想法子送她一輛車吧。”
吳洋洋雙眼發亮：“一輛車？那不得十幾萬嗎？”
“不用那么貴。”吳玉嵐捏了捏煙盒，“我有法子買到進口的豪車，價格比人家便宜。白家大房那輛老破車都開幾十年了，估計連修都沒地方修。據我所知，其他房頭都沒有車。一輛進口車砸過去，他們都得閉嘴。”
吳洋洋樂呵得不行，又道：“除了車，還得弄多點金首飾啥的，讓她看著像富家小姐出嫁似的。”
“這個不難。”吳玉嵐很痛快應下，“我到時給她整一套首飾，再給她訂一套進口的婚紗，讓她風風光光出嫁。”
吳洋洋徹底放心了，捂緊口袋里的那一沓錢。
“那太好了……等老三來了，我一定告訴她，讓她安心等著出嫁。”
“等等！”吳玉嵐忍不住問：“老三真的非那姓白小子不可嗎？媽，我都說了可以給她找更好的。”
吳洋洋皺眉壓低嗓音：“指不定連娃都懷上了……”
“算了。”吳玉嵐煩躁揮揮手：“你回屋歇息去吧。”
吳洋洋仍不忘提醒：“今晚是最后一晚，該守還是得去守著，大不了明天補補覺。老爺子那邊看你這么孝順，以后有什么事也會向著你。”
“知道了。”吳玉嵐疲倦應聲。
吳洋洋轉身回房去了。
吳玉嵐打了一個哈欠，拉了拉樓下的鈴。
片刻后，一個傭人匆匆上來了。
“太太，你有什么吩咐？”
吳玉嵐扶著額頭：“給我泡一杯咖啡來。”
女傭立刻答好。
吳玉嵐眸光微閃，問：“香香小姐呢？”
“香香小姐照顧老爺歇息后。”女傭答：“她就去靈堂那邊守夜去了。”
吳玉嵐扯了扯嘴角，道：“我也要去為老太太守夜。一會兒把咖啡送去那邊。”
女傭答好，下樓去了。
吳玉嵐重新穿上麻衣，慢悠悠下樓，先去保姆房看了兒子，見小家伙睡得十分香甜，吩咐保姆仔細照顧著，轉身往老人家的后院走。
靈堂那邊燈火通明，錄音機里傳來低低的誦經聲，仍擋不住四周的冷清幽深。
吳玉嵐走進去，發現孫香香一身素白跪在前面，正在燒紙錢。
孫香香沒抬眸，自顧自燒紙。
吳玉嵐故意走到她的跟前，坐在另一個蒲團上，別有意味打量她。
孫香香手上的動作一頓，抬眸瞥了瞥她，眼里盡是冷意。
“干什么？”
吳玉嵐笑開了，嗓音涼涼問：“怎么？連喊人都不會了？孫小姐平時在長輩面前裝出來的乖巧和禮貌呢？別忘了，我也是你的長輩哦。”
孫香香暗自磨牙，嗓音冷冷喊：“玉姨。”
“乖。”吳玉嵐故意道。
孫香香暗自翻白眼，氣惱側過身去。
吳玉嵐長長嘆了一聲，如泣如淚。
“你爸下落不明，生死難料，如今老太太也跟著沒了……家里突然連續遭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是不幸呀。”
孫香香忍不住暗罵一聲“都怪你這掃把星”，垂著眼眸繼續燒紙。
這時，女傭端了一杯咖啡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