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后，王偉達從側門走出去，繞著心園慢慢走了兩三圈，假裝散步實則巡視。
這時，前院的小側門打開了。
幾乎下一刻，等在角落的貓貓狗狗們紛紛涌出來，安靜又興奮往小門狂奔。
宮師傅呵呵笑了，一手各拎一個小桶，走開十幾步，才放下小桶。
大大小小的貓貓狗狗吃得特別瘋狂，擠著推著，努力夠著桶里的食物。
宮師傅又取出一袋骨頭，分給大狗。
有些小貓小狗夠不著，他就倒一些米飯在地上，撒上一些肉松。
王偉達微笑上前打招呼。
“宮師傅，這是流浪的貓狗吧？”
宮師傅答是，解釋：“每天進出的人數沒法確定，經常會吃剩一些饅頭或米飯。太太跟我說，丟在這邊喂流浪的貓貓狗狗。以前只是一兩只，誰知越來越多，現在都二三十只了。太太有空也會過來幫忙喂，好些大狗都認得她。”
“剩這么多呀？”王偉達有些詫異。
宮師傅苦笑：“不是故意剩這么多……太太說了，每天都得有剩飯，反正不會浪費。”
王偉達聽明白了，道：“其實是婉姐好心，不忍心這些小動物們餓慘。”
“是啊。”宮師傅解釋：“夏天我就弄稀一些，給它們補充一些水分。大熱天的，找水喝也不容易。”
他示意門里的水桶，補充：“等它們吃完，我會沖洗一下街道，省得留下異味。這樣的話，街坊鄰居也不至于有意見。”
“我幫你。”王偉達利索將水桶拎出來。
幾乎下一刻，幾只貓貓就湊過來喝水。
王偉達有些驚訝：“一點兒也不怕人啊！”
“不怕。”宮師傅解釋：“它們打小就在這兒討吃的，知道心園這邊不打不趕它們。”
王偉達忍不住問：“每天都這樣嗎？”
“都這樣。”宮師傅答：“前些日子我的胳膊不弄傷了嗎？請假十幾天沒能過來。那一陣子都是太太在喂。只是她現在挺著大肚子不好干重活，就讓我來。”
王偉達不知道想到什么，低笑：“婉姐……向來很心善。”
“那是。”宮師傅解釋：“太太說，剩飯剩菜倒掉就浪費了，給這些貓貓狗狗吃，不僅不浪費，還能給它們一些活路。一開始就只有幾只小貓咪，后來可能是傳開了，越來越多，甚至還多了幾條老狗。一開始瘦得……沒眼看，皮包骨啊，一摸都是骨頭。太太好心，讓我把燉湯剩下的肉沫揉在白粥里，讓它們吃。還有一些吃剩的藥渣，剁碎或揉碎，一并給它們吃。吃著吃著，皮膚肉眼可見好了，看著也有肉了。”
一會兒后，兩桶剩飯剩菜都盡數吃完。
可憐的小動物們，舍不得浪費一丟丟，連地上的渣滓都舔得干干凈凈。
王偉達拿著掃帚，開始幫忙清理。
“等等！”宮師傅從兜里取出一個小紙包打開，“我給它們擦點藥粉。”
王偉達好奇問：“這是什么？”
宮師傅答：“這是太太讓我買的驅蟲藥粉，特意跑到畜牧站買的，費了不少功夫。這些小家伙身上臟，哪怕偶爾給它們沖沖水，還是長了寄生蟲。自從有了這些藥粉，就不怕蟲子叮咬寄生。我一兩個月就給它們撒一點，一只一丟丟。”
王偉達見貓貓狗狗都不排斥他的觸碰，甚至主動上前，讓藥粉撒在自己的背上，忍不住笑開了。
“真有靈性！”
“那是！”宮師傅笑道：“它們知道這是為了它們好。”
忙碌了半晌，總算將藥粉都撒完。
兩人合力清洗街道，打掃干凈，才關上小門。
王偉達好奇問：“這個小門只有廚房的人進出吧？”
“一般是。”宮師傅解釋：“平時買菜都從這兒進出。”
王偉達看著門上的小鎖，覺得不怎么妥當。
宮師傅哈哈笑了，道：“門再厚實，鎖再大，也擋不住真正的賊。心園的墻都不高，稍微有點本事的都能輕松爬進來。”
王偉達苦笑：“是啊，防不勝防。”
宮師傅卻不這么想，解釋：“地方大，進出的人也多。除非是有心的盜賊，不然進來找不著北。凡事有好有弊，倒也不用擔心。”
他在心園工作這么久，只有夏田那混小子敢鉆進來偷東西。
只因他在心園上過班，知曉哪里人少，哪里可能存放了貴重物品，才敢大白天爬墻進來偷東西。
如果是外面的普通小賊，進來以后多半會跟進了迷宮似的，找不到具體方向走。
王偉達輕笑：“有道理。”
兩人聊了幾句后，一人回廚房去了，一人則往主屋的西廂房走。
還沒到門口，就聽到屋里傳來小歐背誦《出師表》的脆脆嗓音。
王偉達側耳聽了片刻，直到小歐流暢背完，才上前敲門。
“進。”李緣道。
王偉達推門進去，發現李緣正在練字，小歐則一邊陪弟弟玩積木，一邊背古文。
“小王哥哥！”小歐喊。
“哥哥。”小九附和。
王偉達上前逗了逗他們，問：“李叔，婉姐有沒有跟您說分紅的事？”
“有。”李緣微笑解釋：“她之前就跟我說了，等你算出來后，暫時不要發，推遲到下個月。”
“算好了。”王偉達有些遲疑，“可是……好像有些員工很著急要用。”
“是小林吧。”李緣語氣頗篤定，“是不是？”
王偉達笑開了，低聲：“怎么也瞞不過你……是林姐。”
李緣追問：“她找小婉要分紅，小婉說下個月再發，她就來找你問賬目算好了沒，是吧？”
“是。”王偉達答：“一開始我說都算好了，直到我看到婉姐的眼神示意，連忙改口說還有一些尾數不確定，需要多幾天來核算。林姐聽完，哀求我要加快速度，似乎有很焦急的事要用到錢。”
“別理她。”李緣道。
王偉達有些詫異，低聲：“可是林姐看著……貌似很著急用錢。”
“小婉就是因為她。”李緣解釋：“才故意推遲這次分紅的發放。”
“啊？”王偉達有些不明所以，“婉姐向來很心善。屋外的流浪貓狗都樂意相助，怎么會忍心看林姐焦急用錢，卻故意推遲分紅？不像婉姐的作風呀！”
“確實是故意的。”李緣眉頭微蹙，解釋：“小林已經借了三個月的工資，提前借的。她下個月和下下個月的工資都借走了。”
王偉達更是不解，認為員工急需用錢，不然不至于花未來錢。
“是急需用錢。”李緣解釋：“但不是她，也不是她的兩個孩子，而是她的前夫。”
語罷，他簡單將翁自強的事說給王偉達知曉。
“哪怕來了京都，他也沒想過要安分守己賺錢。不僅投機取巧，還干起了敲詐勒索的勾當。孫家自己的底子不干凈，怕他揭發鬧大人盡皆知，才花錢買了他閉嘴。”
王偉達驚呼：“想不到振關和振城的父親竟這般不堪！”
“是啊。”李緣解釋：“他拿了錢以后，大手大腳花天酒地，不久后把錢都盡數輸光，隨后又動起了歪心思。后來被孫家人教訓了一頓，在醫院住了大半個月，不僅不知悔改，還發誓要跟孫家人干上。振關不得不去照顧他，可他好了傷疤忘了疼，轉頭又出去鬧事。”
說到此，李緣忍不住心疼嘆氣。
“這兩年多來，翁自強捅了不少簍子，都是小林和兩個孩子給他善后。小林性子軟弱，被他拿捏得死死的。這一次一口氣借了三個月的工資，多半又是姓翁的來要錢。”
“我懂了。”王偉達道：“婉姐是怕林姐的血汗錢再次被訛走，所以才想把分紅推遲到下個月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