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原來這么殘忍的嗎？美莎被安東尼一番質問，很快就懷疑起人生來。

    “當你有能力拯救生命的時候，你不去做就是殘忍，特別是在會給你留下無窮后患的情況下，萬千黎明等待著你去拯救，你卻龜縮在自己安全的領地里，無視他們在關口外痛苦的哀嚎。沒有大人的糧食，你知道要餓死多少人嗎？”安東尼悲痛的問到。

    美莎心情沉重了起來，搖搖頭。

    安東尼嘆息了一聲：“我不知道烏斯公國的具體情況，但根據神圣教會轄區的情況推算，整個位面的糧食缺口可能高達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這個數字不大啊？咦？神圣教會？安東尼？代教皇冕下！美莎終于反應過來眼前這個神神秘秘的斗蓬人是誰了。

    安東尼顯然看出了美莎眼中的不以為然，搖搖頭：“這可不是百分之五的問題，當整個位面，百分之五的人口沒有糧食，代表著什么？代表著糧食可以無限提價，直到有百分之五的人徹底餓死為止。”

    “加上囤積居奇，分配不均，運輸不便，戰爭混亂等等，這個數字可能會翻幾倍，為了不讓自己成為這百分之幾，餓瘋的人能做出任何殘忍的事，比如把牛頭人吃了。”

    瓦妮婭飛來橫禍，瞪著牛眼茫然看向四周：為什么要吃牛頭人？

    麗莎，奈格里斯，羅格等等，都沉默了，他們當然聽出了安東尼的言下之意，能吃牛頭人，就能吃別的東西，比如同類，如果真的到了那種地步，餓瘋的活物絕對能做出這種事。

    羅格突然說到：“以前不死帝國碰到這種情況，都是直接發動亡靈天災了，與其同類相殘，不如送他們往生。”

    從安息深淵來的人都看向了麗莎，因為同樣的決定，菲林差點就做了，當初巫妖地下城如果不能解決糧食危機，菲林就準備發動亡靈天災了。

    安東尼繼續說到：“雖然有缺口，但我們就可以什么都不做了嗎？我們完全可以進行糧食管制，打擊囤積居奇，組織恢復生產，尋找副食替代，百分之五的硬缺口，只要管理好，完全可以彌補掉。”

    “只要控制好，硬缺口是完全可以彌補的，但這一切，都要在高效的組織和統一的分配下，才能做到，如果你只滿足于拒敵于境外，就等于放棄了烏斯境內的那些貧民農民，這個數字可能高達百分之二十五，按照烏斯公國五百萬人口來計算，很可能要死上一百二十萬人。”

    美莎有些腿軟，這個數字太大了，光想想都站不穩，這么多人因她而死……關她屁事啊。

    美莎掙扎起來，說到：“可是我要是派兵進入烏斯的境內，死的可就是我忠誠的士兵了，萬一失敗了呢？”

    喲呵，頭腦很清醒嘛，是個合格的領導者。

    安東尼贊許的點點頭：“你這個顧慮是應該的，但現在不存在，因為我們挺你。”

    安東尼邊說著，邊縮到安格的身后，用力拍著胸脯，那架勢，顯然這個‘我們’包括了安格。

    安格才不想打架呢，影響種地，反手提溜著他的衣脖子，把他拎了回來。

    安東尼縮了縮脖子，訕笑著。

    “哈哈哈哈哈……”

    “啊哈啊哈啊哈！！”

    看到安東尼吃癟，所有人都笑瘋了，特別是奈格里斯，笑得最夸張：“讓你整天神神叼叼的，安格不吃你這一套。”

    安東尼不好意的抓抓腦袋，自己也笑起來了。

    美莎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大家這樣笑沒關系嗎？代教皇冕下不會生氣嗎？怎么在這群人里，代教皇的身份不怎么好使的樣子？

    哄笑一通，可能是難得看到安東尼吃癟，盧瑟心情大好，站出來拍著長劍說到：“安東尼大人，我幫你，我和我的龍紋鋼芯秘銀掐絲魔紋覆土鍛燒哎喲哎喲劍幫你”

    話都沒說完，盧瑟就被揍得抱頭鼠竄，但邊跑還是邊把劍名給讀全了。

    閃電也用蹄子拍著胸脯：“安東尼大人，我也幫你。”

    嘻鬧了一通后，大家干脆去收拾行李整理裝備，看他們那樣子，與其說去幫安東尼，還不如說他們無聊透的想找點事做。

    看著這支‘軍隊’，美莎不由心動了，烏斯公國的實力，她是很清楚了，做鄰居這么多年了。

    如果有安格手下的人幫忙，確實能用很小的代價拿下烏斯公國。

    這樣自己就不需要在邊境囤積重兵，不需要調撥糧食救濟，正如安東尼所說，整個位面的糧食都有缺口，美莎也不例外。

    蘿莎公國不是產糧國，以前都是買的，糧食壓力非常大，但也因為這樣，所以建了幾個大的儲糧堡壘，糧食比較充足。

    但誰知道這場災難什么時候才能過去？光出不進，再大的糧堡也撐不了幾年。

    一勞永逸是最好的辦法，而且這次還是烏斯先把難民往她這里趕，她被迫動手，只要打出解救難民的旗號，她就占了道德高地，誰都是沒辦法譴責她。

    咬咬牙，干了。

    跟安東尼仔細一番商議，美莎答應兩天之后起兵，然后便回去準備了。

    等美莎離開后，奈格里斯才飛過來，小短爪屈起，用手肘頂了頂安東尼，問到：“你到底想做什么？別告訴我你真的大發善心，要拯救那些烏斯的失地農民啊？”

    安東尼一攤手：“當然，我就是這么善良的人，不然呢？”

    玩笑開過了，安東尼才肅容說到：“一方面是想在西部教區安釘子，烏斯和蘿莎這兩個地方位置很關鍵。二來，烏斯的做法太惡劣了，人為的制造土地兼并，如果人人都像他們這樣做，西部的平民將不再有活路，要么淪為奴隸，要么餓死。”

    “哦，你是怕引起連鎖反應，人人效仿就麻煩了。”奈格里斯恍然，同時也明白為什么百忙之中，安東尼聽到他們在蘿莎公國后，還特意讓安格把他召喚過來。

    安東尼要過來可不容易，先要傳送到安息深淵，再通過天國階梯投送到天國，再通過天國的傳送門過來，轉了好幾道，光路費就多花了好幾倍。

    “現在整個位面已經站在激活的魔蛋上了，隨時都有可能有爆發，烏斯的事情傳開后，很容易形成示范效應，那些無良的地主貴族一看，咦，還能這樣搞？不但能清除多余人口，還能兼并土地，并獲得大量的廉價勞動力，還能驅趕難民，去把自己的對手吃窮。”

    “我的教區已經有這種苗頭了，我殺了三個大公一個國王，沒人敢了，到時幫我跟大人說說，我缺糧食。”

    奈格里斯撇了撇嘴：“你自己去說。”

    安東尼無奈自己走過去，跟安格說了幾句話，安格霍的站起來，興奮的嗷了幾聲，把小天使小僵尸等人召集了起來。

    奈格里斯看懵了，等安東尼回來后，忍不住小聲問到：“你跟他說了什么？他不是要種地嗎？怎么這么興奮。”

    安東尼攤手：“我告訴大人，烏斯公國境內有一個大的鹽湖，里面的鹽的成分跟我們吃的鹽不一樣，德依伊會拿到它們當肥料，能取代草木灰。”

    “噗……”奈格里斯一口噴了出來，神情震驚的上下打量著安東尼，說到：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剛才吃癟根本是故意的，當時你把這個鉀鹽湖說出來，安格根本不會拒絕，你卻沒有，你故意找癟吃，雖然丟臉尷尬，卻也拉近了跟大家的距離，連盧瑟閃電都愿意跟你開玩笑了，天啊，我有點明白你為什么每次重生都能爬到高位了。”

    安東尼微微一笑，高深莫測的說到：“曾經有一位智者說過，即使要立下驚天的功勞，也要以‘自己人’的身份去立才行。”

    “哪個智者說的？我怎么沒聽過？”奈格里斯皺起眉鱗，還有它知識之神沒聽過的智者俚語？

    安東尼得意的道：“那位智者叫皮耶羅。”

    “挎巴達，那不就是你自己說的。”奈格里斯氣到。

    安東尼其實挺危險的，離核心圈子太遠了，加上他的身份又很敏感，搞得大家都跟他隔了一層，時間久了就會有隔閡。

    也就是以安格為核心的這個圈子，并不是什么愛勾收斗角的圈子，他跟安格的關系也是牢固的信仰聯系，否則早就謠言滿天飛壞話到處傳了，他當人的這一千多年里見過太多了，也就在安格這里呆得最舒服。

    但不能因為太舒服和不在意，就不努力去搞好關系了，對吧。偶爾出點糗，能拉近大家的關系，論到搞關系，他還是挺得意的。

    不過安東尼的得意，到了傍晚就蕩然無存了。

    “什么？大人打進烏斯公國境內，消滅烏斯的大軍了？他帶了多少人？三個？小天使小僵尸和閃電？加盆樹苗？我……我的計劃太復雜了嗎？”

    ……

    烏斯大公萊納特帶領著他的部隊，沿途驅趕著難民往前趕路，偶爾碰上倒斃在路邊的尸體，直接用劍挑落路坎下面的草地樹林，連收都懶得收。

    大公的副手遲疑的說到：“就這樣扔到一邊不好吧，萬一它們變成亡靈，到處襲擾就不好了。”

    萊納特無所謂的擺擺手：“不用怕，活著都不怕，怕什么死的，亡靈而已，再殺一次就行了。”

    可能看過不少騎士小說的副手不敢茍同，但也沒說什么，轉移話題到：“趕這么多人過去，真有能打進蘿莎境內嗎？萬一蘿莎關閉邊境，我們全是騎兵，在山區是打不過那些步兵的。”

    萊納特微微一笑：“你以為你們的大公，是那種什么都不懂，只會搶美婦人的花花公子嗎？”

    副手震驚的眼睛都瞪圓了：難道不是？

    萊納特尷尬咳了一下：“雖然偶爾我也做過一些荒唐的事，但這次不是，你問問大家，這次趕走這些賤民，大家家里是不是都多了很多肥沃的土地？”

    “是，大公萬歲！誓死為大公效命！”隨行的騎兵激動的大喊。

    想要大家效命，自然要先喂得飽飽的，這是萊納特的爺爺，上上代的烏斯大公的名言，萊納特很好的聽從了，所以盡管他不學無術，舉止荒唐，淫邪無度，但卻有一支忠心耿耿，言聽計從的騎兵團。

    副手也激動的大喊，因為他分的更多。

    “打下蘿莎，我給你們分更多的土地和爵位，更多的奴隸，聽說蘿莎家族出美女，我們把她家的女人全分了。”萊納特大喊。

    “分！封！分！封！大公萬歲！烏烏烏！！！！”騎兵們士氣大振，捏著嗓子發出怪叫。

    怪叫聲中，挾雜著一片悠長的‘啊’~~~

    副官看到剛剛把路邊尸體踢下去的地方，那里的草叢好像動了一下，但仔細看，又沒什么發現。

    萊納特繼續說到：“蘿莎關閉邊境也不怕，你知道蘿莎新任的大公羅伯特吧，那可是一個嫁入大公府的平民，手下那些貴族們可不太服氣，所以羅伯特聯系了我，希望我能給他支持，到時他會給我開門的了。”

    副官震驚的瞪大眼睛，怪不得萊納特信心十足，敢情原因在這里。

    萊納特得意的正想說些什么，可是卻突然感覺到一種煩請，忍不住罵到：“是誰在那里鬼叫啊？閉嘴！”

    本來大家都沒注意那聲‘啊’的，可是等騎兵的怪叫歡呼慢慢停下來后，那聲‘啊’就越來越清晰。本來普通的啊啊啊，只要別堵在耳邊喊，是不太會讓人煩躁的。

    可是這個‘啊’聲，卻讓人感覺很煩躁，就像在你靈魂里刮鋼絲一樣。

    大家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副官更上站上了馬背，看得更遠，可是看到的東西讓他倒吸了口涼氣：“大……大公，好，好像真的是‘鬼’在叫，亡……亡靈！”

    萊納特也立刻站到馬背上，往遠處望去，只見遠處的半山坡上，兩個半透明的熒光身影，仰著脖子在那里發出哀嚎，她們的身后，有三個人影，其中一個人影不停的釋放著魔法。

    而在這些人的四周，漫山遍野的人影涌了過來。

    安格的凈顏術直接打進了尸骸的體內，連光芒都沒有散發，這樣會比較省力，因為四周的尸骸太多了。

    安格的王者駕臨，在兩個哀嚎女妖的擴大下，范圍暴增，沿途倒斃的尸骸全被他召喚了起來。

    恐怕萊納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驅趕著難民去死，那些死去的難民，會變成向他索命的亡魂吧。

    本來沖過去砍死算了，不過安格記住了安東尼的計劃：不要暴露不死生物和外來勢力的痕跡，否則這場反抗暴政的戲碼，就會變成外來入侵或者亡靈天災。

    所以安格把每具尸體都治療一下，讓它們變得活生生的。

    漫山遍野，活生生，不怕死，不怕痛的人影，奔跑著，向萊納特的騎兵涌去。

    女妖的哀嚎突然變了，一個直透人心與靈魂的聲音，仿佛在耳邊低吟一樣響起。

    我已經停止了呼吸——

    但我并非已經的死去——

    魂焰將生命代替——

    黎明陽光到來之前必須逃離——

    ……

    那些活生生的尸骸，仿佛打了雞血一般，沖進了萊納特的騎兵陣里，副官更是驚恐的看到，剛才被踢進路邊的那具尸體，此刻竟然爬了起來，向他撲過來。

    只要把人都殺光，就不會有人知道，他們是被不死生物殺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