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聞香寒把藥材上交到大隊長那里，登記過后，就急匆匆的準備往家走。同行的還有王春娥。“香寒嬸，恭喜你啊，聽說你家秀英給你添了個孫子！”原來劉秀英昨晚發動了，是隊里的接生婆給她接生的。這年代大伙都窮，生孩子也很少有人會去醫院，都是找個有經驗的接生婆，就這樣生了。一大早隊里都傳開了，大伙都忍不住替她們感到高興。聞言，聞香寒臉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是啊，昨天半夜兩點生的，是個孫子，就是個頭小了點。”王春娥聽了，就安慰道：“嗨！小點怕啥，老話都說有苗不怕長，現在咱們女人也能掙錢了，以后日子會越來越好的。”旁邊有人附和了一句。“可不是？香寒你也算是苦盡甘來了，等秀英出了月子，你倆一塊掙工分，再怎么樣也能把這幾個小的拉扯大。”原本她們都擔心劉秀英一個人又要養瞎眼的婆婆，又要養孩子，指定撐不下去。哪曾想部隊開了個藥廠，他們也跟著沾光掙錢了？這樣的好事，放在從前，他們想都不敢想。聞香寒臉上已經沒有了前些日子的愁苦，連眉心的褶皺都舒展開了。聽到兩人的話，她也樂呵呵一笑。“多虧了林醫生，要不是她，我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半個多月前，她還感覺日子沒了盼頭，只想一死了之。可短短的二十幾天的時間，一切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的眼睛好了，隊里接了給藥廠送藥材的活，她也能掙點錢，現在兒媳婦還給她添了個孫子。這一切，都美好得像是在做夢一般。另外兩人這幾天也掙了不少工分，心里對林宛紓同樣感激得不行。要不是她，她們哪有這種掙錢的機會？幾人聊了幾句，就各自回家了。聞香寒急著回去照顧劉秀英和孫子，挑著一對籮筐，她走得飛快。這會已經是中午了，也不知道母子兩個怎么樣了？心里念叨著，她一路走回到家。還沒進門，就聽到里頭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你的身體太虛了，要多休息，休養好，不要操勞，干活不差這一天兩天時間。”聽到是林宛紓，聞香寒心頭一陣激動。快步進屋里，她一臉驚喜的說道：“林醫生，你來了？”林宛紓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來上坡大隊了，看到聞香寒身子骨似乎又硬朗了一些，她也很是欣慰。“哎，聞嬸子，我聽說秀英生了，就過來看看。”她剛過來沒一會兒，已經給劉秀英把過脈，也給新生兒檢查了一下身體。大概是懷孕沒有什么營養的原因，劉秀英身體虧空得厲害，好在寶寶給力，雖然個子小，但是挺健康的。而且小家伙雖然看著皺巴巴的，眉目卻很是周正。看劉秀英那歡喜又懷念的模樣，不難猜測出，孩子長得很像他爸爸。聞香寒見林宛紓特地跑過來給兒媳婦和孫子檢查身體，頓時感動得不輕。連忙熱情的搬凳子招呼人。“林醫生，方同志，你們坐，我去倒水，待會都留下來吃個飯再回去。”“嬸子不用忙活，我就過來給秀英看看，馬上就要回去了。”說著，她從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個袋子。“這個給你，過十五天后，就跟雞蛋一塊蒸著吃。”林宛紓上次就給劉秀英把過脈了，也清楚她的身體情況。送佛送到西，就準備趁她坐月子的時候，幫她把身體調理過來。婆媳倆都知道林宛紓的能力，頓時都感激得不行。劉秀英的身子骨要是調理好了，以后她們的生活就真的不用愁了。想到此，她們也沒有拒絕她的好意。只是心底卻暗自決定，以后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報答人家。林宛紓在看過劉秀英母子倆后，也沒有多待，就告辭帶著方秋燕離開了。藥廠開工一個星期了，方秋燕也沒有再回過家屬院，基本都待在工廠里沒出來。白天干活，晚上回宿舍繼續學習。因為她嗅覺特別靈敏的原因，林宛紓并沒有讓她做普通的工種。而是另外給她安排到了技術崗位，工作強度相對別的軍嫂來說要大一些。不過工資同樣也多一點。軍嫂們已經見識過方秋燕的實力，人家不僅天賦異稟，還異常刻苦，她們想不服氣都不行。這會已經是下午了，兩人是在工廠里吃了飯才出來的。工廠每天早上八點上班，十二點下班，下午兩點上到六點。還有半個小時才開工了，時間不是很緊，兩人就慢慢往回走。“秋燕，你和陸連長打算怎么辦？”因為方秋燕搬到工廠住的事，家屬院的人基本都知道她跟陸景松鬧了矛盾。杜望軒作為指導員，已經過來找她做了幾次思想工作，甚至還動員了幾個軍嫂勸她。不過方秋燕始終不為所動。“我準備過幾天去找他，讓他打離婚報告。”方秋燕沉默了一會后，才開口道。這些日子，每每想起方冬雪的話，她都如鯁在喉。意識到自己不是對陸景松沒有感覺以后，她就越發迫不及待想要跟他斬斷關系。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徹底的平靜下來。早點離了，他們也好早日回歸正軌。林宛紓看她明顯清瘦了幾分的模樣，忍不住在心中嘆息了一聲。她這哪里是放下了？分明是在逃避。想到此，她又忍不住勸說道：“秋燕，我覺得你還是找個機會，跟陸景松說一下那一晚的情況比較好，不管怎么樣，他也是受害者，有權利知道真相。”聞言，方秋燕又沉默了。直到掌心傳來一陣疼痛，她才勉強回過神來。抿了抿唇，她才低低了應了一聲。“嗯。”下午下班的時候，方秋燕就去家屬院接豆花。小家伙早早就在大門口等著了。一看到她，小臉頓時一亮，手里拎著個袋子，就蹦蹦跳跳的朝她跑來。“媽媽！”這段時間豆花家屬院和工廠兩邊跑，白天在家屬院跟小朋友玩，中午和下午跟她在廠里吃飯，晚上就在宿舍和她一塊睡覺。也不知道是不是習慣了的原因，她又漸漸恢復了之前的活潑開朗。方秋燕指了指她手中的袋子，好奇的問道：“這是什么？聞言，小豆花下意識的就把袋子藏在了身后，嘴里支支吾吾的說道：“沒…沒什么…”看她的表情，方秋燕哪里猜不到？肯定是陸景松給她的。臉上閃過一抹復雜，頓了頓，她才摸了摸她的腦袋道：“豆花，爸爸送給你的東西，你可以收下，不用擔心媽媽不開心。”她和陸景松之間的事，唯一對不起的就是豆花了。方秋燕知道自己這樣做很自私，可她就是無法忍受和陸景松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一看到他，她就會想起他曾經對方冬雪有多好。每每想到她對方冬雪的好，方秋燕就越發放不下自己和豆花受過的苦。方秋燕已經決定了要跟陸景松離婚，只能盡可能的開解豆花，將她的傷害降到最低。豆花見媽媽真的不生氣，頓時又開心了。方秋燕牽著她的小手往工廠方向走，一邊走，一邊說道：“他是你的爸爸，即使不和媽媽住在一起，這個事實永遠不會改變，無論他給你什么你都可以接受。”聽到這話，豆花更開心了，連走路都蹦蹦跳跳的。這幾天爸爸給她好多好吃的還有好玩的，她都不敢跟媽媽說，就怕她生氣。現在見她不反對自己跟爸爸接觸，豆花興奮得不行。母女倆一路講話一路慢悠悠的走回工廠，而在她們沒有注意到的地方，一道身影遠遠的跟在后頭。家屬院里，杜望軒見陸景松又偷偷的去送媳婦和孩子，忍不住搖頭嘆息。等他回來的時候，沒忍住，他又一次問道：“你究竟對你媳婦做了什么？她怎么會這么生氣？我喊這么多人幫你勸都勸不動。”上個星期開始，他就跟發了瘋似的，每天不要命的訓練。沒精疲力盡都不肯停下來。杜望軒被她這個瘋勁給嚇到了，一問之下才知道，方秋燕竟然搬到工廠宿舍去住了。只是等他再問他究竟是什么原因時，他卻始終沉默不語。要不是豆花白天還會來家屬院，杜望軒懷疑他能把自己累死在訓練場上。陸景松回到家后，神情還有些呆呆的。聞言，他好半晌才像是反應過來杜望軒說了什么。唇角扯了扯，最后，陸景松還是將方冬雪的事說了出來。聽完他的話，杜望軒也沉默了。這事確實難辦，換成他，估計也做不到完全不理方冬雪，畢竟自己有錯在先。只是他真要那樣做了，楊箏估計能把他腦袋給擰下來。最后，他長嘆了口氣。“你還是先將方冬雪的事處理好吧，否則我也沒法幫你勸人了。”陸景松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其實收到方冬雪的信后，他就已經著手安排了。并且在方冬雪打電話來的那一天，他也跟她說得很清楚，可以給她在鎮上找一份磚廠的活，讓他們母子能夠安穩生活，除此之外，別的就沒有了。她來投奔自己，是絕無可能的事。可方冬雪卻是鐵了心的纏上了自己，不僅不肯要磚廠的工作，還打電話給方秋燕說些有的沒的。這才徹底的把人給氣走了。面對她的糾纏，陸景松有種焦頭爛額的無力感。因為虧欠，他始終沒辦法對她做得太絕。而方冬雪也像是吃準了他這一套，咬死不肯松口。搞不定方冬雪，他又有什么資格去求方秋燕的原諒？最后沒辦法，陸景松只能讓自己拼命的訓練。只有累到了極致，他才能勉強睡個囫圇覺。看到兄弟焦頭爛額的模樣，杜望軒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安慰了幾句，這才離開。杜望軒走了以后，陸景松又呆呆的站了許久。直到天都快黑了，他才胡亂的洗了個澡。不過他并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來到母女倆平日里睡覺的那個房間。屋里還是維持著她離開前空蕩蕩的模樣。屬于她的體香也在漸漸散去，仿佛再過兩天，這里就徹底失去她存在過的痕跡一般。陸景松躺在床上，貪婪的嗅著席子上還殘留的淡淡香味。心口一抽一抽的痛。陸景松知道自己喜歡上了方秋燕，可具體有多喜歡，他并沒有概念。直到她說出離婚兩個字的那一刻，他才猛然發現，方秋燕在自己心中的位置究竟有多重要。這種心口每時每刻像是被凌遲一般的疼痛，是陸景松從沒有體會過的。哪怕是當初那一晚導致自己跟方冬雪婚事黃了，他更多的也只是震怒，還有被算計的厭惡。而從沒有過這種痛徹心扉的感覺。仿佛連呼吸都會痛一般。呆呆的躺在床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景松忽地想到了什么，又起身走向衣柜。站了好一會兒，他才打開柜門…——另一邊，蘇夢瑩被蛇咬傷的腿消腫恢復了。經過一段時間的纏磨，蘇夢期也終于松口，讓她繼續留下來。不過在經歷過上次的事后，蘇夢瑩現在已經低調了不少。怕惹得蘇夢期不快，又將自己趕走，她很是安分了一段時間。每天伏低做小的，好不容易才將蘇夢期給哄好后，她才又開始在家屬院里走動。因為蘇夢期大多數時候都待在家里，也不怎么出去跟別的軍嫂玩，更不會去聽人說八卦。也因此，蘇夢瑩根本不知道方秋燕已經搬去工廠宿舍住了。等得知消息后，她差點沒笑出聲來。“我正愁不知道怎么把她弄出家屬院，沒想到她自己就出去了。”蘇夢瑩興奮地在腦海里跟柒柒說道。而柒柒已經對她不抱太大了希望了，聞言，就叮囑了一句。“你這次務必要好好的規劃一下，不要再沖動行事了。”一想到她前陣子那些騷操作，她都沒眼看。“柒柒你放心，這次，我肯定不會亂來的。”蘇夢瑩眼睛一瞇，笑得有些陰惻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