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顧楓所說的坑邊,發現那坑并不深,只有不到米深的積水。色澤黃黑,坑邊一坨可疑的肥料。
湊近瞧瞧,顧楓緊皺眉頭。
“妹妹,這水無法飲用吧?吃了會生病……”
林思泠晃晃兩個空了大半的水囊。
“姐姐,我們快沒水了。你沒聽李家村的人說,附近都找不到水源?不想辦法弄點水,我們怎么熬過這兩天?”
而且這天氣干燥炎熱,不像是馬上要下雨的樣子。
人可以幾天不吃飯,但三天不喝水必定有生命危險。她們指望不上任何人的施舍,所以,必須依靠自己。
顧楓沒辦法,只得拿起帶來的陶鍋,準備打水。
卻見林思泠手腳利落。打開行李,挑出一件衣裳用刀劃破,收集樹棍、青草、小石子等物,很快搭起一個簡易的過濾器。
隨后,用陶碗舀水,收集了滿滿一鍋清水,兩個水囊也灌滿,招呼顧楓拿起東西往回走。
顧楓看得驚奇極了:“妹妹,你這個濾水的法子太神奇了!誰教你的?”
越與林思泠相處,她越覺得這妹妹不簡單。小小年紀,早熟又聰慧。那林瑩瑩就是個愚不可及的毒婦!
如此能干乖巧的閨女,非要作賤到與自己離心離德。
“……我自己琢磨出來的?!?/p>
林思泠心想自己有很多秘密,與顧楓朝夕相處,遲早露餡。不如先樹立一個自己很能干的形象,到時遇著事,顧楓能很快接受。
“妹妹你真聰明!”
顧楓由衷稱贊。
水的問題解決了,兩人心里皆是愉快。看著手里沒舍得丟棄的濾水架,林思泠心中一動。
李紹看重邢峰,不就因為他會武,對隊伍有用嗎?
如果她把這個濾水的法子教給李紹,既能獲得對方認可,又能解決村民們的用水問題,何樂不為?
她把想法與顧楓一說,顧楓很是贊同。
于是,顧楓將水先端回去煮飯,林思泠拎著濾水架子,去找李紹。
營地里,蔡嫂子提著半桶泥漿水,正對李紹夫妻抱怨。
“里正,這水從哪里找回來的?渾濁成這樣,里面還有不少臟東西,怎么能用來做飯?吃了,怕是會死人的吧!”
李紹沒好氣。
“這一點水,是李宏才他們跑斷腿,好不容易收集到的!你將水放那鎮鎮,等清澈了再用不就行了!”
轉頭對自個媳婦張柚說:“從今天開始,飲用水也開始限量!男人三小杯水,女人減半,老人孩子一小杯就行了?!?/p>
張柚面露難色,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不這樣做,他們無法堅持到下一個水源地。
“李叔,張嬸,蔡嬸!”
林思泠提著濾水架走過去,有禮貌地一一打招呼。
張柚神色淡淡,全無初相識那種熱誠爽朗的勁。蔡嫂子更是不搭理她,只管低頭劈柴,準備燒火。
在她們眼里,林思泠已經成了麻煩的代名詞。作為母親,她們更傾向于與林瑩瑩共情。
林思泠也懶怠理會她們,將濾水架放地上,直截了當對看著她的李紹說:“李叔,我教給你們一種可以將臟水變為干凈水的辦法?!?/p>
伸手拿起灶臺一個碗,想從桶里舀一點泥漿水示范。
“啪”!
蔡嫂子手里的燒火棍狠狠抽在她手背上,痛得她一下子縮回了回去。
蔡嫂子怒目而視。
“干什么呢?這水這么珍貴,由得你這小丫頭糟蹋?那碗也是我們的,干干凈凈,被你臟手摸臟了哪來的水洗?”
別說林思泠,連李紹夫妻都被她突然爆發的怒氣搞愣了。
“蔡嫂子!”
李紹不明所以,慍怒地大喝一聲——
他以為蔡嫂子是不滿意他,借題發揮。只有張柚知道,蔡嫂子一多半是為自己閨女、李玉梅鳴不平。
李玉梅總愛在她和蔡嫂子耳邊,嘀咕林思泠的壞話。蔡嫂子向來疼愛這丫頭,自然跟著仇視林思泠。
可這……不分場合發泄出來,連張柚也覺得過分。
為了緩和尷尬,張柚主動上前拿起碗,舀了碗泥漿水遞給林思泠。
“泠丫頭,你蔡嬸子性子急,別跟她一般見識!你們是缺水了嗎?來,給你一碗先端回去——”
林思泠瞥眼蔡嫂子的大胖臉,暫時忍下一口氣,接過碗:“不是,李叔,張嬸,我不是來討水的,而是為了李家村的村民,教你們一個凈水法子!”
說著,她放了一個大碗在濾水架下,將手里的一碗泥漿水,倒進了第一層濾架。
當目睹黃黑發臭的泥水,經過四層濾架,流淌進地面大碗,已經變為肉眼可見的清水時,李紹三人瞪大了眼睛。
李紹顫抖著手,迫不及待抓起一個碗,也舀了半碗泥漿水,開始實驗。
見證奇跡出現的那一刻,他甚至發出孩子般的驚喜歡呼。
周圍村民紛紛聚攏過來,無比激動地圍觀濾水架。干凈的水源,對他們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那是命?。?/p>
李紹寶貝地護住濾水架,用腳把躍躍欲試的村民們幾腳踹開。
“都別動都別動——誰把這濾水架弄壞了,老子開祠堂,把他一家攆出李家村!”
連喊幾聲,興奮的村民們才稍微消停下來。不過依舊圍在邊上,伸長脖頸打量。
李紹示意媳婦護好濾水架,轉身兩眼發亮盯著林思泠瞧:“泠丫頭,這個凈水法子,是你爹或者你邢叔教給你的嗎?”
他心里思忖林家此刻拿出這個濾水法,想和他們李家村交換什么好處?李家村能否給得起?
林思泠翻了個大白眼。
“這法子是我自己想出來的,與他們無關!”
“那……”
李紹很是意外。真沒看出來眼前又黑又瘦的小丫頭有這么聰明!
“那……泠丫頭,你剛才說把這法子教給我們,是免費教嗎?”
不是他想占便宜。而是李家村現在這樣子,真拿不出什么像樣的謝禮,感謝林思泠。
但當著這么多人,他一村里正,也不好意思直接就說笑納了,多多少少該給予回報。
“剛才確實是想免費教你們的。”
林思泠冷著臉,將一只被燒火棍打得皮焦黑一塊的手背,送到李紹面前讓他自己看。
“但是現在,有人多少該為她的霸道,付出代價吧?”
不能說打了便白打了,那可是一根燒紅的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