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龍注意到了趙剛神情有異，問道：“老趙，你怎么了？”



    “噢，沒什么。”趙剛若無其事的將兩張名單疊在了一起，現在大戰還沒有結束，還不到這件事的時候。



    “不對，你肯定有事。”



    李云龍卻已經對趙剛非常了解。



    趙剛便有些無奈的道：“是這樣，今天上午剛剛結束的陳莊戰役，我們晉西北縱隊的傷亡有些大了。”



    旅長問道：“傷亡了多少人？”



    “三千多。”趙剛神情沉重的道，“其中陣亡就有一千兩百多人，還有七百多名重傷員正送往醫院搶救，最后能救回多少人也不知道。”



    “傷亡了這么多戰士？”旅長聞言也是神情一黯。



    作戰室里的氣氛也一下變得凝重，所有人都不再吭聲。



    只有趙剛又接著道：“主要是鬼子航空兵的第一波轟炸，對參與攻擊的各個部隊造成了不小的傷亡，等后面雙方攪在一起之后情況其實還好。”



    旅長點了點頭又問道：“晉西北戰役打響以來，總共傷亡了多少人？”



    趙剛答道：“傷亡已經超過了六千人，其中一千九百余人陣亡，另有一千六百余名戰士身負重傷，正在醫院搶救。”



    “這么多？”李云龍聞言嚇了一跳。



    傷亡六千多人，這豈不是已經減員一個半旅？



    要知道三七年，他們三八六旅剛到山西時也才四千多人。



    旅長輕嘆一聲，道：“看來我們的戰士以及基層干部還是不太熟悉這樣的大規模攻勢作戰，要不然傷亡數字肯定會比現在小。”



    “這需要時間。”王野道，“下次就好了。”



    旅長點了點頭，又道：“現在平安縣城、崞縣縣城都已經光復，就只剩安化縣城一座孤城了，不過部隊連續作戰，戰士們都已經比較疲憊，你們覺得是先休整兩天呢？還是趁熱打鐵一鼓作氣拿下安化縣城，把六十九師團給全殲了？”



    刑志國道：“那還用，肯定是一鼓作氣拿下安化縣城。”



    王野道：“旅長，我覺得還是要養成連續作戰的堅韌作風。”



    現在才哪到哪？只是打了兩三仗硬仗而已，根本談不上連續作戰。



    等到內戰爆發，那才真正是考驗耐受力的時候，那時候連續一個月急行軍，急行軍間隙還要打仗都將成為常態！



    但是這樣的堅韌作風并不是與生俱來的。



    而是通過一次又一次的戰斗鍛煉出來的。



    晉西北縱隊的三個支隊，戰場上的作風那是絕對沒得，絕對是足夠兇悍，那絕對是一群嗷嗷叫的野狼，無論遇到多么強大的敵人，它們都敢呲出獠牙狠狠地咬一口，哪怕是明知不敵也要從敵人身上撕下一塊血淋淋的肉來。



    但是，這支部隊的游擊習氣也非常強烈。



    什么是游擊習氣？一言以蔽之就是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



    再得直白一些，就是李云龍經常掛在嘴上的，只許占便宜，絕不許吃虧，誰要是做了賠本賣買他就要罵娘。



    這就是典型的游擊習氣。



    游擊習氣太強烈的部隊，是打不了硬仗惡仗的。



    偶爾打一兩次硬仗還行，長時間打硬仗就不行。



    以前在太行軍區的時候，新一團、獨立團都是跟大部隊行動，身上的游擊習氣其實并不重，所以能在水窯山硬撼四萬鬼子整整一個月之久！



    但是自從來到了晉西北，三個團開始各自發作，



    本著“只許占便宜不許吃虧”的精神，部隊雖然快速發展起來了，武器裝備也好了，但是身上的游擊習氣也是越來越重。



    但是這樣的部隊就打不了硬仗。



    至少不可能長時間持續地打硬仗。



    這點在上次打太原時就已經出現苗頭。



    所以王野覺得，現在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



    可以趁這個機會將晉西北縱隊身上的游擊習氣改掉，從而使得晉西北縱隊真正成為一支打不垮、拖不爛的英雄部隊！



    原劇的獨立團只是一支精銳部隊。



    但是王野希望晉西北縱隊能成為一支英雄部隊。



    頓了頓，王野又道：“這對于抗戰結束之后的內戰，有極大好處。”



    “內戰？”旅長點點頭，若有所思道，“小王，沒想到你想得這么遠，那好吧，那就讓戰士們努力克服困難，繼續發起安化戰役！”



    頓了頓，旅長又對趙剛道：“小趙，你們政治部一定要做好思想工作。”



    “是！”趙剛肅然道，“我們政治部會動員一切力量消除戰士們的負面心理。”



    旅長又把目光轉向刑志國，又道：“還有你們后勤部，也一定要做好后勤工作。”



    “旅長放心，我們后勤部絕不會拖前方的后腿。”刑志國也是一臉嚴肅的道，“考慮到戰士們連續作戰體力消耗比較大，我們后勤部已經設法從老鄉家里收購了一千頭豬，準備給全縱隊的戰士們做一頓豬肉白菜燉粉條子。”



    “好！”旅長欣然點頭。



    ……



    八路軍這邊磨刀霍霍，鬼子這邊當然不會閑著。



    谷村聯隊（缺一個大隊）遭到全殲之后，井上貞衛一下就慌了。



    因為谷村聯隊遭到全殲之前，駐守在平安縣城的宇多田聯隊以及馳援平安縣城的德田聯隊（缺一個大隊）已經先后遭到八路軍全殲。



    這也就是，第六十九師團的戰斗部隊就只剩下一個步兵大隊。



    第六十九師團下轄三個步兵聯隊九個步兵大隊，現在就只剩下一個步兵大隊。



    剩下的部隊，就是一個輜重隊、一個工兵隊加兩個山炮兵大隊，然后就是師團部的直屬部隊及醫務人員。



    人數雖不少，足足還有六千多人，但是全是技術兵種。



    這些技術兵種雖然接受的也是跟步兵一樣的嚴格訓練，但是畢竟不是真正的步兵，無論戰斗經驗還是戰術素養都無法跟步兵部隊的步兵相提并論，而更麻煩的是，這些技術兵種的裝備更是遠遠無法跟步兵部隊相比。



    因為步兵部隊有著完善的火力，從步槍到輕機槍再到重機槍、擲彈筒以及步兵炮，有一整套強大的火力，但是技術兵種只裝備了少量步槍及手槍，火力強度完全沒辦法跟真正的步兵部隊相提并論。



    你那兩個炮兵大隊？



    如果沒有步兵的協同，炮兵部隊就是菜。



    所以井上貞衛連著給第一軍司令部發了三封求援電報。



    接到井上貞衛的求援電報之后，吉本貞一也是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但是第三十六師團和第三十七師團被太行區以及太岳區的八路軍死死拖住，第四旅團又不敢輕舉妄動，因為吉本貞一擔心重蹈巖松義雄的覆轍。



    萬一第四旅團北上之后，八路軍給他們來個直搗黃龍，又跑來打太原，那就麻煩。



    所以這次吉本貞一吸取了教訓，第四旅團死都不敢動，而是厚著臉皮給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發了一封電報，請求方面軍支援。



    ……



    接到電報時，岡村寧次仍還在冀中前線。



    看完電報，岡村寧次幽幽道：“我預料到了晉西北的八路軍肯定不會安分，肯定會在今年有所行動，卻還是沒有想到這一戰竟然會來得這么快。”



    有末精三放下電報，道：“主要還是因為楚云飛提供給八路軍的那批美械，以及那五個基數的彈藥，極大的加速了八路軍的戰備工作，要不然，至少在今年的上半年，晉西北的八路軍還無力發起這么大規模的攻勢。”



    “武器彈藥只是一方面的原因。”岡村寧次擺了擺手，又道，“關鍵還是觀念。”



    停頓了下，岡村寧次又道：“從防御戰以及游擊戰到進攻戰，需要從觀念上進行由內而外的徹底改變，我原本以為八路軍習慣了游擊戰，至少需要兩到三次小規模攻勢作戰的洗禮才有可能進化到目前這個階段，然而……我終究還是低估他們了。”



    有末精三沉默了幾秒鐘，問道：“大將閣下，那么現在怎么辦？”



    岡村寧次聞言也是陷入長時間的沉默，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末精三等了幾秒鐘沒有等到岡村寧次的回答，便試探著問道：“大將閣下，要不然就先中止對冀中匪區的掃蕩？”



    “因為經過這將近一個月的反復掃蕩，”



    “冀中匪區的八路軍已經是元氣大傷，就算仍還有漏網之魚，短時間內也不可能恢復到之前的聲勢了。”



    “今后再來掃蕩，難度也會大大降低。”



    停頓了下，又道：“然而，如果這個時候將華北方面軍主力調往晉西北戰場，定可以殺八路軍三八六旅一個猝手不及，搞不好就能在短時間內結束戰斗。”



    “如果短時間結束不了呢？”岡村寧次幽幽的問道，“怎么辦？”



    “這個……”有末精三頓時無言以對，如果短時間內結束不了那就麻煩大了。



    因為冀中軍區的八路軍還是很強悍的，給參與掃蕩的日軍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所以經過將近一個月的連續作戰，參與掃蕩的日軍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身體上都已經極其疲憊，更重要的是作戰物資也是所剩無幾。



    岡村寧次為這次掃蕩準備了四個師團會戰份的物資。



    打到現在，這四個師團會戰份的物資已經所剩無幾。



    剩下的這點作戰物資繼續掃蕩冀中軍區是綽綽有余，但是如果想要拿來對付盤踞在晉西北的八路軍三八六旅主力就顯得捉襟見肘。



    好半晌后，有末精三才道：“那么，大將閣下以為呢？”



    “對冀中匪區的掃蕩繼續。”岡村寧次幽幽道，“為了這次五一大掃蕩，我們準備了那么長的時間，并且付出了那么大的代價，又豈能半途而廢？”



    “畢竟，冀中地區可是整個華北平原最為肥沃的糧產區。”



    “所以，不將八路軍冀中匪區徹底粉碎絕對不允許撤兵。”



    頓了頓，岡村寧次又道：“更何況，為了服天皇陛下以及首相閣下，我們也需要在華北戰場拿出一次像樣的戰績。”



    “可是……”有末精三道，“晉西北的六十九師團怎么辦？”



    頓了頓，有末精三又道：“從第一軍所提供的戰報來看，如果華北方面軍司令部不調譴援軍的話，單憑第一軍自己是肯定解救不了第六十九師團了。”



    “第六十九師團一旦遭到八路軍全殲，將會創下一個恥辱記錄。”



    “因為在此之前，皇軍在中國戰場還從來沒有過師團級建制遭到全殲。”



    到這里再一頓，有末精三又道：“不過，這還不是最麻煩的，最麻煩的是，八路軍三八六旅在全殲六十九師團之后，整個晉西北就全部淪為匪區，屆時不僅同蒲鐵路會被八路軍徹底地切斷，八路軍三八六旅還能夠從容地建設匪區，興建發電廠、鋼鐵廠甚至兵工廠，而一旦讓八路軍把兵工廠建起來，那皇軍可就麻煩大了！”



    晉西北縱隊的戰略意圖其實是陽謀，稍微有點眼光都能看出來。



    以岡村寧次和有末精三的觀察力，自然也不難看出晉西北縱隊的戰略意圖。



    “不會。”岡村寧次卻搖搖頭道，“工廠的興建哪有這么容易，兵工廠就更不用，我甚至都懷疑，八路軍能不能找得著一個合格的工程師。”



    有末精三道：“就算建工廠沒那么容易，可是八路軍三八六旅至少也能有足夠的時候用來打造防御體系，這勢必會大大增加我們的進攻難度。”



    到這一頓，有末精三又道：“我甚至于擔心，這次進攻作戰的難度以及慘烈程度，很可能會超過淞滬會戰。”



    岡村寧次聞言默然。



    因為他其實也有同樣的擔心。



    好半晌后，岡村寧次才道：“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中國有句諺語，吃飯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做，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眼下還是先粉碎八路軍冀中匪區再吧，至于晉西北匪區，大不了到時候多爭取一些資源。”



    有末精三嘆息道：“但是對于六十九師團，真的就什么都不做了嗎？”



    “那當然是不行的。”岡村寧次幽幽道，“讓駐蒙軍派譴一個步兵聯隊南下增援，再讓吉本君從第四旅團抽調一個步兵聯隊北上增援，這會八路軍三八六旅的兵力大概率已經運用到了極限，這兩個步兵聯隊將可以發揮出決定性的作用。”



    “好吧。”有末精三無奈的道。



    “看來也只能這樣了。”



    ……



    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吉本貞一背負雙手，正在作戰室來回踱步。



    每走幾步，吉本貞一就會停下來看一眼隔壁的通訊室，看到沒人出來，又滿臉失望的轉過身繼續踱步。



    水原拓也、稻盛正夫還有佐久間次郎等幾個課長的目光跟著吉本貞一來回移動。



    終于，通訊課長井上靖從通訊課走了出來，走到吉本貞一面前，一頓首報告道：“司令官閣下，方面軍司令部急電！”



    “怎么？”吉本貞一急道。



    井上靖道：“方面軍司令部命令我們立刻從第四旅團抽調一個步兵聯隊北上增援。”



    “啊？就這個？”吉本貞一聞言大失所望，水原拓也等幾個課長也是面面相覷，這是要任由六十九師團自生自滅的節奏？



    井上請又道：“駐蒙軍也會從大同派譴一個步兵聯隊南下增援。”



    “唉。”吉本貞一便嘆了口氣，對副官道，“叫中島君過來一趟。”



    日軍第四旅團的旅團部就設在太原，而且就在第一軍司令部的隔壁。



    副官一個電話過去，第四旅團的旅團長中島德太郎很快就來到司令部。



    “中島君。”吉本貞一問道，“我讓你把第三聯隊的第一、第二大隊調回到太原，這兩個大隊到哪里了？”



    中島德太郎回答道：“已經過了壽陽，很快就能到太原了。”



    “好。”吉本貞一欣然道，“第三聯隊旳這兩個大隊就不必來太原了，你立刻帶著第四旅團的直屬隊前往武宿，與第三聯隊的那兩個步兵大隊會合后，立刻沿同蒲路北上，增援被困在安化的六十九師團。”



    中島德太郎頓首道：



    “哈依！”



    ……



    在安化，東門城樓。



    井上貞衛在師團部呆不住，帶著幾個參謀來到了東門城樓。



    站在東門城樓上往外俯瞰，可以清楚的看到大約兩公里外的八路軍，只見八路軍正在緊張的挖掘戰壕，搶修防御工事。



    雖然八路軍是進攻方，但是也在一絲不茍的搶修防御工事。



    這其實是一個好習慣，因為孫子兵法云，未慮勝，先慮敗，只有站穩了腳跟，才能夠心無旁騖的進攻，否則敵人一個反突擊就可能土崩瓦解。



    看到八路軍正在搶修工事，而且距離也越來越近，井上貞衛就變得越發焦慮。



    “第9飛行戰隊為什么不出動攻擊機和戰斗機襲擊八路軍？”井上貞衛怒道，“還有援軍什么時候才能到達安化縣城？”



    幾個參謀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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