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伊聽到磕絆聲,視線的余光瞥見蘇千語快要摔倒,她眼疾手快,松開手里的行李箱,在蘇千語即將與堅硬的臺階來個親密接觸之前,穩穩把人撈住。
哐啷啷的響動,驚動了走在前面的人。
除韓世舟之外,所有人都回了頭。
聲音是陸伊和蘇千語的皮箱從臺階上滾落下去發出來的。
見陸伊的一條手臂圈著蘇千語的腰,另一只手抓著蘇千語的肩膀,快速把人扶了起來,韓勛停住步子,詫異道:“怎么了?”
“沒事,有點暈車。”
蘇千語白著臉,還有些驚魂未定。
她以為自己要在臺階上摔得頭破血流了。
緩過勁兒來,腦子雖有些暈乎乎的,但視力恢復了,她輕輕拍了下陸伊的手臂,笑道:“真沒事,休息一會就好了。”
陸伊沒管掉下去的箱子,先扶她到屋里,讓她坐在沙發上。
韓世舟聽到后面的談話聲,但他頭都沒回,提著自己的皮箱走上二樓。
李雅軒緊跟在后,“舟哥,你住哪個房間?我想住你隔壁。”
男人沒有理會她,大步往前走,挑了間朝向大海,視野最好最開闊的臥室。
“舟哥,蘇小姐晚上也要睡這里嗎?”
“不。”
李雅軒內心狂喜,她早上就發現韓世舟和蘇千語之間的氣氛不太對,想到蘇千語說過結束假期就離開,她暗戳戳地想著,兩人一定是快鬧掰了。
剛剛蘇千語差點在臺階上摔一跤,動靜那么大,韓世舟絲毫不在意,估計他對蘇千語也沒多喜歡。
她覺得自己贏面還是很大的,臉上笑開了花,“我去選房間了。”
韓世舟沉默不語,將手里的箱子放下,大步走到陽臺上,望著一片蔚藍的汪洋,默默焚了支煙。
不多時,身后又響起說話聲,“舟哥,我就在你隔壁房間,左邊那間。”
他回頭看了眼笑盈盈的李雅軒,問道:“餓不餓?”
“有一點。”
“想吃什么?”
“房東推薦的那幾家餐廳聽著都不錯。”
“那你先去訂位子。”
“好。”
李雅軒興沖沖地跑出去,在走廊上拉住好友馮清清,兩人下樓,開著車先往餐廳那邊去了。
位子訂好,她給韓世舟發了微信消息。
男人接到信息下樓時,蘇千語躺在沙發上,雙目緊閉,不確定是睡著了還是在假寐,他不由自主放輕了腳步,看見陸伊從一樓的一個房間里走出來,他開口道:“餐廳訂好了。”
陸伊連忙喚了韓勛一聲,等人出來,剛要叫蘇千語,韓世舟抬腳往玄關走,邊走邊說:“不用叫她。”
“舟哥……”
“一會幫她打包。”
蘇千語這會確實沒心思吃東西,她暈得很,吃了恐怕要吐。
她躺在沙發上沒動,陸伊和韓勛以為她睡著了,索性跟著韓世舟離開。
偌大的宅子里瞬間只剩她一個人,冷冷清清。
她睜開眼,看到放在沙發邊自己的皮箱,猶豫片刻,起身,提上箱子隨便在一樓找了個空房間。
她顧不上收拾衣物了,箱子往地上一放,人往床上一倒,眼淚止不住地從眼眶中流出來,情緒已然不受控制。
她開始害怕了,怕自己不久后的某一天就這么孤獨地死去。
假期結束,她和韓世舟就要分道揚鑣。
不出意外她會搬回自己的公寓,然后在那里一個人慢慢等死。
她不想死,她想活。
眼淚將枕頭暈濕了一大片,貼在臉頰上,涼涼的。
她哭到哽咽,一只手下意識伸進外套兜里掏出手機,撥了馬華祐的號碼。
嘟聲響了很久,在她以為對方不會接,即將掛斷之時,連線通了。
“千語,有事嗎?”
“有沒有什么辦法,能讓我活得更久一點?”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能聽出哭腔。
馬華祐嘆了口氣,“千語,你的情況做手術肯定是不行的,即使你沒有死在手術臺上,要不了多久還是會復發。”
“用藥呢?”
“目前的藥你吃著不是挺好的?”
“可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美國這邊倒是有一位腦癌專家,是位知名教授,我這次來就是沖著他來的,我跟他說了你的情況,你的病歷也給他看了,或許他能有辦法。”
蘇千語有些意外,她沒想到馬華祐去美國參加學術研究是為了她。
“等我回去我們詳細聊,你別激動,放松一點,要保持好心情。”
馬華祐的話她聽得進去,可情緒是她沒有辦法控制的,尤其是在要和韓世舟分手的節骨眼上,她真的開心不起來。
“你說的那位教授,真的能救我嗎?”
“我不能保證。”
“馬華祐,我不想死。”
她才二十五歲,還這么年輕。
之前她還沒有這么強烈的求生欲,想著既然要死了,那就把剩下的日子過好,過逍遙,可她喜歡上了韓世舟。
她想活得久一些,她想陪在他身邊。
“千語,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
馬華祐十分擔心,在他印象中,蘇千語得知自己的病情以后,情緒還沒有這么崩潰過。
她在他面前表現出來的樣子,一直都挺樂觀的,怎么他離開不久,她突然就這樣了。
“我有了喜歡的人,我想活下去。”
——
下午一點二十分。
韓世舟提著打包的飯菜回到海景房。
他是步行回來的,吃過午飯后,他就讓人打包了一份,沒等其他人獨自離開。
進屋發現沙發上的人不見了,他將飯菜放到桌上,在一樓轉了一圈,找到了蘇千語。
她所在的房間在一樓過道的盡頭,房門半掩著,而她側著身睡在床上,背對著門。
他在門上敲了下,蘇千語沒有回應,他便推開門走了進去。
離得近些,他才知道蘇千語睡著了,她手邊有部手機,隱約能聽到手機里傳出說話聲。
他用手按了下屏幕,手機亮起,顯示與馬華祐正在通話中,且通話時長已經一個小時。
他將手機拿起,附到耳邊,馬華祐的聲音變得清晰,“你睡著了嗎?”
他沒接話,對方又說:“看來我還挺會哄人的,下次你情緒不好的時候還可以打給我,你的電話我一定會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