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庾認得裴桑嶼。
確切地說是,他看過裴桑嶼的盛世婚禮。
兩場都看過。
因而,他不僅認識裴桑嶼,也知道許佳允是裴桑嶼六年前葬身火海的那位‘亡妻’。
只是,柯庾以為,裴桑嶼這輩子在許佳允的人生里已然是個過去式了。
不曾想,有朝一日,裴桑嶼竟會找到夕陽鎮來。
可是,身為醫生的柯庾又很快地察覺出一絲不對勁。
他看了眼花婆婆。
花婆婆對他微微促了促眉。
柯庾秒懂,看向裴桑嶼,微微擰眉,“您是……裴先生?”
裴桑嶼沒說話。
周景上前,遞了一張名片給柯庾,“您好,這是我家裴總的名片?!?/p>
柯庾接過名片,看了看,抬眼再次對上裴桑嶼凌厲黑沉的眸。
他如黑玉般的眸含著淺笑,“還真是裴先生,久仰大名。我叫柯庾,是一名兒科醫生?!?/p>
柯庾將自己的手遞到裴桑嶼面前,紳士從容。
裴桑嶼抬手握住他的手,瞇了瞇眸,“你似乎對我很了解?”
那只握上來的手力道突然加深,柯庾感覺到手掌被擠壓的疼意,面色卻是淡淡一笑。
“了解不敢說,只是有幸在新聞上看過您那場名揚全國的盛世婚禮。”
話落,柯庾也不動聲色地加深了握手的力道。
周景:“……”好熟悉的話。
花婆婆在一旁憋笑。
裴桑嶼黑眸冰冷,“我倒是不知我在你們這個小鎮上還挺有名?!?/p>
“裴先生出手大方,起碼兩次婚姻都給足了另一半面子和場子,身為男人,我自愧不如。”
兩人暗中較勁,空氣中仿佛彌漫著一股硝煙味。
蔣姳站在診療室門外,看著這一幕,心中沒來由的慌。
尤其是他剛剛推開她的動作,一點都沒顧及她瘦弱的身體會不會摔倒。
而裴桑嶼會這樣,全是因為他聽見‘佳允’和‘年年’這兩個字。
哪怕是六年過去了,哪怕記憶已經改變,他還是會下意識因為這兩個人的名字而失控……
蔣姳暗暗咬牙,眼底閃過一抹不甘。
她走上前,伸手輕輕的拽了拽裴桑嶼的衣擺。
“阿嶼,我擔心小琛,我們先帶小琛回岳城好嗎?”
蔣姳一開口,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轉移到她身上。
她望著裴桑嶼,臉色蒼白,神色委屈。
裴桑嶼看了眼蔣姳,在觸及她委屈的目光,腦中一空。
很快,他眼里閃過一瞬茫然。
再回過神,他看著自己和柯庾緊握的手,皺了皺眉,驀地收回手。
他反應如此大,反倒是把柯庾給整懵了。
裴桑嶼清了清嗓,想不起自己剛剛為什么要針對柯庾?
“抱歉,我老公他不是有意的,他可能是太擔心我兒子的病情了。”蔣姳看著柯庾,聲音溫柔地解釋道。
柯庾對上蔣姳的目光,淡淡一笑,“裴太太不必道歉,裴先生擔心兒子病情,我身為醫生能理解?!?/p>
“謝謝柯醫生理解?!笔Y姳說著看向裴桑嶼,手很自然地挽住了裴桑嶼的手臂,柔聲道:“阿嶼,小琛還在等我們帶他去醫院呢?!?/p>
聞言,裴桑嶼神色木然,似是遲疑了幾秒,才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蔣姳暗暗松口氣,看向周景,“周助理,要麻煩你去抱小琛了。”
周景頷首,周景診療室抱起昏睡中的裴琛。
出來時,裴桑嶼和蔣姳已經率先往外走。
周景抱著裴琛從花婆婆和柯庾身邊經過時,他頓了下,轉頭看了眼柯庾。
柯庾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挑眉,溫和詢問:“周助理還有些需要幫忙的嗎?”
周景看著柯庾,沉默片刻,最后只說了句:“抱歉,打擾了?!?/p>
說完,他轉身大步往外走去。
柯庾看著周景離開的背影,眸色的淺笑徹底淡去。
花婆婆嘆聲氣說,“看來當年的事情并不簡單,那位裴先生的記憶有問題,他那位裴太太更有問題!”
“佳允和年年絕對不能讓他們找到?!笨骡壮谅曊f道。
花婆婆看了眼柯庾,難得見他如此嚴肅,不禁挑眉:“你以什么身份說這話呢?”
柯庾一噎。
“早讓你表白你磨磨蹭蹭的,這下好了,人家那個渣夫找上門了,雖然很渣,但好賴是年年親爹,你啊,再不加把勁兒,小心最后喜提一張好人卡。”
柯庾有些哭笑不得,“花女士,你嘴好毒?!?/p>
“我是忠言逆耳!”
花婆婆白他一眼,“你是我從孤兒院門口撿回來養大的,我拿你當親孫子看待,佳允和年年也是我親手救回來的,你們要是能走到一起,我比誰都開心,偏偏你小子就是個悶葫蘆,就知道一股腦對人家好,嘴是一點不長!”
類似這樣的話,柯庾這幾年是聽慣了。
“我對佳允沒有那么強的目的性,只要她好,我怎么樣都可以?!笨骡茁曇魷貪?,神色真摯。
花婆婆懶得和他說,只是說:“算了算了,你也成年人了,我也不好逼你,他們都在樓上,你上去吧?!?/p>
“好?!?/p>
……
三樓主臥。
許佳允站在床邊,看著院子外。
蔣姳挽著裴桑嶼的手臂從院子里走出來,他們身后周景抱著昏睡的裴琛。
幾人朝著黑色SUV走去。
很快,幾人上車,黑色SUV調轉車頭,沿著林蔭小道往前駛去。
身旁的遲雨收回目光,看向許佳允,“裴琛的身體情況不對勁。”
許佳允轉過身,走到一旁的沙發坐下來,“當年裴赫群和我說過,沈知煙懷的孩子是蔣姳和裴桑嶼的孩子,但沈知煙那時候剛流產一個月就接受二次人工受孕,母體本身就非常不適合孕育胚胎,另外,蔣姳因為長期服用藥物,卵子的質量也不行?!?/p>
遲雨皺眉,“這種情況裴琛竟然還能順利生下來?”
“土壤和種子都存在不足的情況下,要想培養出一顆健康的幼苗,就需要依賴后天肥料。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用了什么方法,但大概率是用了某種新研發出來的特殊藥物。”
遲雨聽完,直直搖頭,“用這種手段生下來的孩子,能健康才怪。”
“裴桑嶼愛慘了蔣姳,為了擁有一個他和蔣姳的孩子,哪怕那個孩子是一個生物實驗品,他也不嫌棄?!?/p>
許佳允語氣冰冷,“反觀他對年年……呵,真是天差地別?!?/p>
遲雨手里拿著平板,反復觀看著剛剛樓下監控拍攝到的畫面。
突然,她皺眉,“裴先生好像有點不對勁?”
“什么意思?”許佳允抬眼看向遲雨。
她倒不是關心裴桑嶼,只是按照目前的情況,她需要掌握裴桑嶼的信息,這樣才能做出對自己和年年最有利的應對方案。
遲雨把平板遞過去,把畫面拉到柯庾出現的時候,然后點擊播放。
“你看,裴先生最初聽到你和年年的名字,他反應很激烈,甚至他和柯庾握手時,那眼神都帶著十足的敵意,可是蔣姳一過來,他的表情就不對了……”
許佳允仔細觀察,還真發現了裴桑嶼的反常。
遲雨看著畫面里的裴桑嶼,心中不禁一沉,“我知道裴先生為什么會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