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開到后半夜，秦川也困了。
正好經過一個鎮子，于是把車停在了鎮政府的門口，打算在車上瞇一覺到天亮。
誰能想到，在門口打瞌睡的門房瞬間就驚醒了，然后又跑去叫領導。
大半夜的，鎮上的領導硬是從被窩里起來，跑來迎接“領導”！
雖然秦川和李建設兩人都是小伙子，這些領導也不敢怠慢，請吃了頓宵夜，又安排到鎮上的招待所去住。
天亮之后，兩人生怕這些領導敲鑼打鼓送行，于是就偷偷地溜了出來。
李建設還沉浸在昨晚的氣氛中。
“那鎮子真是太熱情了，我爸出去辦案子，也沒聽說過有這么熱情的！”
秦川笑了笑：“那也是因為我拿出來了車鑰匙，手續也都一應俱全，鎮上的那個瘦高個的家伙千方百計地想要上車坐坐，就是看點火開關那里有沒有被扯過線，門鎖有沒有被撬過。”
“要是發現哪兒不對勁，咱倆鐵定被五花大綁成粽子。”
關鍵是兩人太年輕了，半點也不像干部。
“那咱們去這東風機械廠，他們會不會懷疑？”
“就算是懷疑，也會以為咱們倆是市里甚至是省里某個大人物的公子哥，怕什么？”
“咦，前面有個供銷社，正好，進去買點東西，這樣就更像了……”
一番折騰，重新上車，李建設時不時地向后看幾眼，像，還真像！
“向后看什么，趕緊吃東西！”
“哦。”李建設拿起來剛剛買的點心，放進嘴里。
很快，秦川就看到了遠處隱藏在山林之中的工廠。
要是在戰爭年代，這工廠肯定能發揮作用，但是現在和平年代……
“對了，等會兒下車的時候，把車窗關好了。”
秦川說著，一腳油門，車子直沖大門，然后按動喇叭。
滴滴！
大門口的值班老大爺原本是打算關門的，但是聽到這聲音，再看向車子，趕緊開門，熱情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謝謝大爺，接著！”秦川一手方向盤，一手扔出去一個東西，直撲老大爺的前胸。
老大爺手腳麻利，一把抓住，上下紅，中間白，但是白底色的上面，又有一個紅色的喜字。
紅雙喜，好幾塊錢一盒啊，這車里的人真有錢！
老大爺望著車子離開的背影，臉上露出了羨慕，這是哪里來的大領導？
廠里的人也已經看清楚了這輛車，趕緊跑了過來。
車子停下，嘭，嘭！兩聲輕響，主駕駛和副駕駛上下來了兩個人。
當看清楚這兩人的時候，楊占福和郭慶對視了一眼：怎么是兩個小伙子？領導呢？
郭慶的手伸到了右后車門把手上，剛剛想要拉開車門，就聽到嘟嘟一聲響，然后，車門就拉不開了！
這奧迪就是好啊！桑塔納還是機械鑰匙呢，只能鎖前車門，鎖之前還得把后車門上的疙瘩按下去，才能鎖上車，而這奧迪100已經是中控鎖了，按一下鑰匙就行。
郭慶沒法拉開車門，只能把手放在車窗上，然后向里面張望。
這奧迪100用的是深色玻璃，都不用貼膜，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可看不清里面，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著里面好像坐著一個人。
“兩位小同志，車上的領導怎么不下來啊？”楊占福好奇地問道。
“領導有些困了，在車上瞇一會兒。”秦川說道：“而且來這里也沒啥大事。”
沒大事？
兩人看向副駕駛上下來的李建設，此時，他的手里抱著一摞鈔票，銀行的封條還沒撕呢，應該是十萬。
這么多錢，來干啥？上面的大領導還不方便下來？
“沒錯，沒錯，那就讓領導在上面休息。”郭慶反應過來，笑呵呵地說道：“咱們這種小廠哪里用得著領導親自過來，兩位是領導身邊的人，吩咐一聲就行了。”
“是啊，兩位小兄弟，到咱們辦公室談？”
“不用了，咱們聽說你們廠里有臺五百噸的液壓機，還用不用了？如果沒什么用的話，咱們就幫你們把液壓機賣掉，咱們領導手頭正好有十萬塊錢，只要你們點頭，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液壓機倒是不用了，只是……”
楊占福還有些舍不得，對機械廠來說，機械加工設備就是他們的命根子啊！賣設備，這就是敗家的行為。
郭慶拉了拉他：“楊廠長，反正咱們也打算轉型造其他的了，這液壓機沒用，既然領導看上了，那是咱們的榮幸！”
“更何況，咱們現在缺錢，這上級領導對咱們太好了，簡直就是雪中送炭啊！”
楊占福這才反應過來，對他們來說，現在那臺機器的確沒有什么用處，賣了還能拿到錢，拿到錢他們就能轉產鋼管竄天猴。
而且，坐著奧迪100過來的，肯定是大領導，他們廠得罪不起啊！
郭慶去到處跑，想要從銀行貸款，但是他們廠效益太差沒前途，沒有銀行敢貸給他們，這消息落到了車里的大領導耳朵里，這大領導就順手給協調了，簡直就是雪中送炭！
如果不答應，那大領導以后還能給他們幫忙嗎？這就是不知好歹了。
賣吧，反正十萬塊錢也不少了。
“沒錯，感謝上級領導來雪中送炭。”楊占福想明白了這些關節，點頭哈腰。
“這錢不少了，連運費也夠了，我去聯系一輛斯太爾過來，這液壓機很重。”郭慶繼續說道。
秦川點頭：“好。你們既然沖壓機沒用了，那模具也沒用了吧？”
在場的人瞬間一愣。
液壓機賣掉了，模具自然也沒用了，送就送了，但是，他們這里之前是軍工廠，那些模具是用來造炮彈的！他們接手之后，那些炮彈的模具一直放在庫房里鎖著，沒有人敢亂動。
難道來人想要造炮彈？這可是要吃花生米的啊！
看到周圍人的眼神，秦川反應過來：“我要的是模具鋼，模具你們可以先破壞了，比如用氣割燒成兩半，或者燒個大窟窿什么的，我不嫌棄。再說了，這里早就和部隊沒關系了。”
秦川說完，又看了一眼車子。
車里有大領導呢，怕什么？
“沒錯，你說得對，這些模具咱們也就沒用了，一起給你們送過去。現在，我帶兩位進去看看機器。”楊占福終于松口。
“不用。”秦川唰唰唰地寫下地址，遞給楊占福：“我們領導很忙，我們得走了。對了，找一下液壓機的原始票據、說明書等等，一起給我們。”
李建設原本還打算進去看看呢，沒想到秦川居然這就要走，于是只能回頭，等到車門解鎖，一把拉開，嗖的一下上去。
可不能讓別人從自己這邊的車門看到后面去。
秦川也上了車，頭都不調，直接掛倒擋，踩油門，車子就倒了出去。
到門口一個瀟灑的擺尾，放下車窗，遠遠地對著那些愣在原地準備熱情告別的人揮揮手：“再見！”
“請領導放心，今晚之前肯定送到！”
“川哥，機器都沒看呢，這破廠子，多少年沒開工了，機器要是壞的怎么辦？”
秦川笑了笑：“壞的再給他們退回來。”
有前世的記憶，秦川當然能確定，東風機械廠的機器還是能用的！
畢竟他就曾經來這里考察過，還買了幾臺回去，其中就有這液壓機。
“要是他們不給咱們怎么辦？”
秦川拍了拍方向盤：“怎么可能，咱們是開奧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