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橋忽然淚崩了。
“或許她已經(jīng)原諒你了。”她輕輕道。
老夫人卻拼命的搖頭：“她不能原諒我，我不值得她寬恕。我是她在這個世上最愛的人最信賴的人，可我傷她最深，我是她的噩夢。我不值得她諒解。”
老夫人因為情緒激動，她的心臟忽然驟然的牽扯起來。疼得她整個人無力的往下墜落。
何橋驚慌失措的叫了聲：“媽媽。”
老夫人瞪大瞳子，眼里綻放出巨大的震驚。她忽然激動的抓緊何橋的手……“虞兒，你是虞兒？”
何橋淚流滿面，點頭：“我是。”
老夫人忽然又哭了：“你一定要幸福，答應(yīng)我，你一定要幸福。”
她不求她諒解她，卻只表達她這個做媽媽做純樸的愿望，何橋終歸還是和自己的過去和解了，她緊緊的抓著老夫人的手，流著淚點頭：“我會的。”
司老夫人心臟的緊縮讓她大感不妙，她只想在最后關(guān)頭交待完她的遺言：“橋笙是個好孩子，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好好愛他。”
“還有，念笙是我們司家的大恩人，虞兒，任何時候不可刁難她。算我求你。“
“我知道，我知道。”
司老夫人欣慰的閉上眼睛。
“媽媽……”何橋強忍內(nèi)心的悲慟，輕聲的呼喚著。
直到確認(rèn)老夫人已經(jīng)沒有氣息后，司虞才回過神，驚慌失措的嚷著：“醫(yī)生，醫(yī)生。”
病房外，念笙和司橋笙的臉色俱變色，兩個人相視一眼，念笙忽然握著司橋笙的手。司橋笙的手冰冷，指尖微微顫抖著。念笙傳遞給他一股安定的力量：“小笙，有阿姐在。”
司橋笙點點頭，跌跌撞撞的往病房里奔去。
司老夫人安詳?shù)奶稍诓〈采希浑p眼睛帶著笑意，半睜半閉，一只手無力的垂落在床外。
司橋笙頓時覺得腳步如千鈞重，一步步艱難的走向司老夫人。
念笙步步緊跟，目光黏乎在司臉上，她的神情是擔(dān)憂，憐憫和悲慟。
看到司橋笙重重的跪在床前，念笙猛地一顫。也直直的跪了下去。
“姥姥。”司橋笙低聲呢喃，聲音里飽含著巨大的痛苦。
他的至親一個個都遠(yuǎn)離他而去。他怎么能不難過？
說也奇怪，老夫人明明也沒了氣，可是司橋笙來了后，她竟然慢慢閉上她的雙眼。
司橋笙拉著老夫人已經(jīng)失去血色，微微僵硬的手，抽泣起來。
念笙伸出手輕輕的攬著他。
“小笙，姥姥剛才應(yīng)該是回光返照，是我疏忽了，沒能及時通知你早點來看她，錯過跟她告別的機會。”
司橋笙道：“阿姐，我能見到她最后一面，已經(jīng)滿足。事實上，我不知道如何跟人告別。若是我聰明些的話，我明明有很多機會跟她告別的，是我自己沒有珍惜。”
“小笙，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別自責(zé)了。”
“好。”
念笙將司橋笙攙扶起來。
何橋站在旁邊，目光呆直的望著司橋笙。司橋笙的俊美的五官，分明就像極了年輕的司虞。妖冶風(fēng)華，俊美無暇。
而他對姥姥的留戀，對念笙的溫柔，可推測出他是個善良的孩子。
何橋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歡喜。
她腳步啟動，剛要走過去和司橋笙說說話時，醫(yī)生護士頃刻間涌進來。
“怎么回事？”
“司老夫人好像已經(jīng)走了，你來確定下。”念笙對負(fù)責(zé)醫(yī)生道。
醫(yī)生將手放到老夫人的鼻翼，探了探，又聽了心跳，最后肅穆的搖搖頭：“老夫人已經(jīng)逝世了，各位請節(jié)哀。”
何橋趔趄了下，司橋笙眼疾手快，忽然伸出手?jǐn)v扶住她。
何橋怔怔的望著司橋笙，四目相對，何橋看到了司橋笙眼里對她的關(guān)心。她蒼白著臉沖他笑了笑：“別擔(dān)心，我沒事。”
司橋笙很是意外，何橋竟然會在乎他的情緒？除非她已經(jīng)確定他的身份。司橋笙心里莫名的一震，一股暖流涌入心田。
司橋笙淡然的點點頭。
老夫人離世的悲慟在每個人心上撒下濃郁的陰霾，可到底要接納人的生老病死。之后，司橋笙按照司老夫人的遺囑，決定將司老夫人火化后，將她的骨灰撒下大海。
只是最后一步時，何橋卻阻止了司橋笙。“能把她的骨灰盒送給我嗎？”她嘁嘁然的問。
司橋笙略微有些意外。
何橋又道：“她這個人及其念家，她可能更希望自己能夠守著家人，守著司家別墅。所以我可以把她的骨灰盒帶回司家，供奉起來。”
司橋笙輕易猜到：何橋所言是司老夫人年輕時的遺言吧。如今老了，犯了錯，司老夫人便自覺無顏留在司家，留在司虞面前。所以才做出撒了骨灰的無奈抉擇。
“隨你。”司橋笙將骨灰盒鄭重的交到她的手上。
何橋接過來，然后凝望著司橋笙。司橋笙這幾天操勞司老夫人的葬禮，很是疲憊，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紅血絲。
“司少爺，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老夫人也算壽終正寢，你別太難過。”
司橋笙望著何橋，俊臉的臉愁云慘霧的笑了起來。
“何小姐，此話我也贈給你。”
念笙遠(yuǎn)遠(yuǎn)的望著兩個人，看他們擰巴的交流，念笙也扼腕嘆息。
看來他們并沒有決定好如何面對彼此。
何橋明明有千言萬語，想要告訴司橋笙。
可是心里的萬般愧疚，讓她有種不配得到的恥辱感。最后她只是蒼白無力的笑了笑，然后跟他告別：“保重。”說完就轉(zhuǎn)身離開。
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對了，司家別墅，我已經(jīng)為它重新命名。它叫相思橋。歡迎你們隨時——回來。”
司橋笙僵硬的臉龐倏地舒緩，隨即明朗的笑了。
母親以這種方式，告訴他：她很愛他。
他已經(jīng)滿足了。
“好。我會抽時間帶著阿姐和醒醒來拜訪你的。“
何橋眼睛潸然。“嗯。”
何橋離開后，念笙走到司橋笙面前，溫柔的拉著她的手：“小笙，老天在用另一種方式補償你。你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