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夢，我宋星河以武道之心起誓，從今往后，決不再讓你留一滴眼淚。”宋星河語氣堅定而決絕。

   清夢聞聲身體一僵，一把推開宋星河。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聲音焦急而驚恐。

   “星河！”周凡嚯的站起身，喊了一聲卻不知如何再說下去。他知道宋星河喜歡清夢，可喜歡和武之誓完全不在一個階梯上。

   武之誓，乃是天玨武者最為嚴厲的誓言，以自身武道之心起誓，若違此誓，輕者武道之心崩壞，一身修為散盡，重則造修為反噬，當場生死道消！任你修為通天，也無法相悖，這是天道。  

   這種誓言，尋常武者若是不到最后不會輕易起誓。 

   宋星河望著淚痕未干的清夢忽的笑了起來，說道：“我當然知道，并且我會堅守誓言，此生不悔。”

   清夢呆呆的看著他，漸漸蹲下身去，雙手捂面，也不作聲，不知心中所想。

   周凡拍了拍宋星河肩膀，他明白，此時說什么話都沒用，從今往后，恐怕要陪星河一起守住他的誓言了。

   好一會兒，清夢終于站起身來，臉上淚痕已干，篝火印的一雙眸子異常明亮，定定的看了宋星河一眼，隨后轉身離開。

   “星河，這個女孩確實值得你如此，今次是我錯了。”周凡看著清夢的背影說道。

   “凡哥，不怪你，你的想法我都明白，倒是感謝今晚這種情況能讓我說出心聲，我再也不用焦急彷徨小心翼翼了，心中卻是多了一種不可替代的感覺，我想這或許就是‘責任’。”

   “沒錯。”周凡應道。

   

   是夜。

  周凡坐在榻上盤腿冥想，昨夜養傷讓他并未來得及回憶在山林中的戰斗，他以煉體圓滿的境界居然能在御靈武者面前保持不敗，此戰績說出去已是駭人聽聞，然而只有他自己明白，昨日他能活下來當真是九死一生。

  心中反復模擬當時的戰斗場景，估算自己如何才能做的更好，如何能堅持的更久，這是周凡第一次與御靈武者交手，給他的感覺便是掌握天地元素后比之煉體凝血之流簡直天壤之別，那種絕對的壓力讓人難以生起反抗的心。而他心中更所覺，那名為小八的少女不知什么原因沒有真正的下殺手，否則自己終究還是逃不過的。

  想到自己今后如何努力亦無法像他們一般掌控元素，心中不免生起淡淡的遺憾。自己擁有遠超同齡人的謀略在這方面卻是毫無用處。

  煉體武者說到底其實也不過比馬夫強上一點，僅此而已，靠著被人放水才得一線生機的感覺，真是不好受啊。想到這里，周凡睜開眼搖頭苦笑，心緒復雜起身推開門準備出去轉轉。

  滿天繁星密布，明月當空正圓，略微渡步，山中獨有的清冷幽靜讓他心思稍稍平靜一些。心中一動，尋了一處空地，幾步踏起開始練起星空神游。

  練至三遍，神識便已透支，稍作調整準備回屋睡覺，卻聽到一聲響起：“此身法當真是神妙無比。”

  周凡心中一驚，周圍有人他居然絲毫不知，轉頭看去，見楚熊正手拎酒壇坐在不遠處的草垛之上，松了口氣躬身道。

“楚師，您還未休息啊。”

  楚熊并未答話，擺擺手示意他過去，待他走近不知從哪摸出一壇香酒扔出。周凡抬手接住，嘿嘿一笑跳上草垛與楚熊并肩而坐。

  “你這身法，是你爹教你的？未曾見他用過。”楚熊喝了口酒說道。

  “不是，是母親所授。”

   楚熊點點頭，“難怪，你剛應是演了三遍，而旁觀者看來，從頭至尾，沒有一步重復，毫無規律可循，若不是你中途停頓，完全看不出你一遍已演完。星空神游，名不虛傳。”

  周凡愣住：“楚師知道此身法？”

 “自然聽過，卻未曾見人施展。”

 “如此，楚師是否知曉我母親的....”

 楚熊伸手攔住：“別問那么多，此事我縱是知曉也不能說與你，你是他們的孩子，從我這得知非是好事，莫要心急，今晚月色正好，你我好好飲酒。”

 “好！”酒壇對撞，二人皆是飲了一口。

 山風拂面，已是深夜，這個山谷夜里靜的出奇，好似沒有什么動物喜歡靠近，偏低的溫度對二人并未有何影響。

   不久，楚熊再次出聲說道。

  “周凡，你或許不知，我與你父親相識多年，交情不淺，而他忙于家務，從你進武館以來，他一直托我對你多加照拂。我性格直率，和你父親的交情深淺與你其實沒有任何關系，之前的你整日蹉跎，虛度光陰，我本就反感，更別說照拂一二。”

  楚熊說著灌了一口酒繼續道。

  “那日，你似是變了一個人，打傷柳家的小子，并且毫無畏懼的承擔責任讓我開始對你改觀，而后教習接觸，發現你并非像眾人所傳的那般無用，反倒是比常人靈敏聰慧的多，天賦雖比不上你妹妹，但卻是中上之資，一顆武道之心極為堅定，性格與我頗合，我不知你前前后后到底發生過什么，也不想探究，只知道這樣的你我是愿意教的。”

  “楚師過獎了。”周凡謙虛一句。

  楚熊搖搖頭：“不必如此，我從不奉承與人，所說之話皆是心中所想，我收清夢為徒，實則有私心作祟，或許對你們現在來說，云晶級別遙不可及，其實日后你們會發現，對于這個世界來說，云晶不過是武者剛剛入門，我自知天賦有限，此生成就不會多高。清夢那日表現神秘，連大哥都不甚清楚，日后，或許我可借清夢聲名遠揚，如此也對的起自己來這世上走一遭，當然，我也是誠心教她，定會做好她啟蒙老師一職。”

  周凡輕輕說道：“楚師不必如此想，清夢生來貧苦，受環境影響性子內斂，而楚師您從不輕易答應別人事情，是因為您對注重承諾，即使如此，您也是在比試之前答應教清夢習武，這才有清夢進入決賽大放光彩，雪中送炭在先，錦上添花在后，這些事本就自成因果，清夢自己也該是清楚才會拒絕藍冰教官。”

  楚熊望著周凡好一會說不出話。

“你小子，心智成熟的真不像你這個年齡的小孩。”半晌之后才吐出這么一句。

周凡聽聞未有喜色，倒是心中一暗，輕輕自語一句。

 “自信過頭便是自負，隨之便會忽略很多簡單基礎的東西，哎。”

楚熊又是喝了口酒接道：“是說昨日的事吧，個中過程我已聽說，你做的確實不妥。”

  “是啊。”周凡點頭應聲。

  “我說的不妥，不是說你未通知我和清夢，而是說你的決定和你的實力無法與之相匹配，你能否理解。”

   周凡一愣，沉下心稍作思索。

  “是的，你定能明白，若你已是御靈境，不說取勝，救完人亦可全身而退，說白了，只要你夠強，什么決定，都是對的。”

   確實，在這個世界，謀略計策只能較之于同級別，對于真正的強者，任你萬般鏡花水月，不過只需一拳碎之。

   想通這層，周凡心中漸明，輕輕一笑，點頭說道：“周凡已明白，謝楚師。”

    “不必，我提醒你一句，不用為我們的體質感到自卑無力，我曾與你說過不知大帝，在他走過帝路之后，創立了一所學院，相傳創立之日，九朝皆拜，萬方來仰，取名不知學院，直至今日，不知學院乃是整個天玨公認最好的學院，沒有之一。內里不分元素武者或是普通武者，沒有尊貴卑賤，沒有貴族平民，一視同仁，所有的一切，全憑自身修為，習武之人無不以進入其中為榮。只是聽說條件極為苛刻，能入內者，萬中無一。”

   此番話說的周凡心神蕩漾，“楚師可知不知學院在何處，條件是那些？”

   楚熊苦笑搖頭：“條件我是不知的，學院處于不知平原的中心，麟火帝國北面，穿過無風沙漠，不知平原相當之廣闊，每年求學之人數不勝數，據說能找到學院蹤跡者也寥寥無幾。”

   周凡點點頭，眼神神采奕奕，心中翻騰不已。

   “周凡，你可知我為何從不提收你為徒。”楚熊突然問出。

  “不知。”周凡搖搖頭，他真的想不到自己哪里有問題。

  “因為我有種感覺，日后，你的成就，會遠超所有人的想象！這種感覺不知從何而來，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我怕日后被人提及是你的啟蒙老師，會羞愧難當。”

   周凡不明所以，楚熊評價如此之高讓他都不知如何回答。

  “楚師我覺得你可能感覺錯了......而且，不管日后我成就如何，在我心里，你已經是我的老師了，這是無法更改的。”

  “行了，不用多說，酒也喝完了，回去休息吧。”楚熊說著擺擺手跳下草垛，不再理會周凡，徑直回到自己的屋中。

  望著離去的楚熊，周凡依然沉浸在楚熊剛剛的一番話中，假以時日，自己定要去那不知學院看上一看，空乏之體又如何，普通武者又如何，排萬難而林立，戰十方亦不懼，當世無敵！

  真是可惜，不能一觀不知大帝的風采。周凡心中久久不能平靜，也懶得回屋，最后直接在草垛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