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初的冷漠好似三九天的寒冰錘，擊得宋子文腦袋嗡嗡作響，被傷得七零八碎。
他看著擺在面前的一張張古琴。
模樣雖是那個模樣，但的確陳舊腐爛，甚至最喜歡的那一柄雕鶴云琴的側面還長了青苔和蘑菇。
他撫摸琴的雙手在顫抖，沖過去便用衣袖不停的擦。
可那臟污是從琴木中生出來的，越擦越臟。
“怎么會這樣？它們怎么會變成這樣？！！”
“你根本就沒有幫她好生保存，故意把它們扔在潮濕之地，你們就如此踐踏我送給你母親的情義，簡直惡毒至極！”宋子文看向柳月初的眼神充滿怨恨，他很想舉起樂鳶，直接把它砸碎了！
可他還沒等動手，侯來直接出現，把琴奪了過去。
“砸碎了它，你八條命都不夠賠的！”他雖然不會彈琴，卻十分喜歡，豈容這個瘋子隨意糟蹋。
宋子文只感覺雙手一空，驚愕呆滯，他看著滿手老繭，顫抖不停，“所以你特意前來，就是為了嘲諷踐踏我的自尊？”
“呵，柳仲啊柳仲，你竟然耿耿于懷了這么多年！所以你還是輸了，你就是輸了！”
“你還真是挺會自我寬慰的。”柳月初不由得翻了個白眼，就算她親爹這會兒閑的有點兒難受，怕是也想不起來這個宋子文在干什么了。
“我這次前來是給你一個機會，若你能在雕藝大會上取得頭籌，我就允許你用最好的木料，重新復刻給我母親的這幾把古琴。”
柳月初看他的居住之地，滿臉都是嫌棄，“柳家要重新修繕祖墳，我原本是怕母親寂寞，想把她留下的琴都重新送入棺木之中，埋入地下，給她作伴的。但這又丑又臟又腐爛的東西，我也沒法子送去惡心她。”
柳月初故意做出很矯情的模樣，根本不再睜眼去看宋子文，“不過我看你現在的模樣，好像也不可能再做出像模像樣的物件。”
“好好的，竟然成了酒囊飯袋。”
“世道為何總把天才塑造成神經病？還真是聽讓人費解的。”
柳月初留下這話，便打算離開。
她只讓侯來拿走了樂鳶，其余的幾把腐爛古琴就留在了此處，好似多碰一下都晦氣。
“站住！”
“你站住！”
宋子文看她走到門口，厲聲把她呵斥住，“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誘導我參加那個狗屁的雕藝大會！”
“這等小伎倆，還想糊弄我？”
“真當老子這雙眼睛是白長的了！”
……
宋子文厲聲咆哮，他當然明白柳月初的目的不純。
可他即便知曉，卻依舊心痛。因為那些琴的確生了青苔、的確枕木腐朽。
“你知道又如何？有本事不需要我提供最優質的木材也能復刻出這幾把琴，送到地下去陪伴我的母親？”
柳月初在傷口上狠狠地灑了一把鹽，甚至還補了一層辣椒面兒，“你沒有那個本事，就也別說那么多的廢話，我給你的路，你可以不選，這幾把琴你就自己留著作伴吧。”
她說罷此話便揚長而去，不再搭理宋子文。
侯來帶著琴跟隨在后，離得遠了些，他才十分擔心的問向柳月初，“主子，您這鹽是不是灑的太多了？他那張老臉都難看成咸帶魚了！”
“我管他難看不難看，他自作自受。”柳月初并未在宋子文的那三把琴上做什么手腳，她本是讓丫鬟們找出來看看，卻沒料到都已經長了蘑菇了。
于是她便選了這一個陽謀，故意來刺激一番宋子文。
雕藝大賽需要每個匠師提供六件作品，只要這六件出自宋子文之手，她就能賺上一大筆。
這么好的事情，她為何不做？
坑宋子文這類人，柳月初沒有絲毫的壓力，甚至還有些暗爽。
畢竟宋六兒特意湊來說，期望看到他倒霉吃癟，讓他付出代價。
離開了宋子文的居住地，柳月初便回到了國公府。
禮部已經把報名參加大會的名單送過來，她仔仔細細的翻看了好幾遍，都沒有看到徐香蘭的名字。
難道她是放棄了？
不打算參加了？
柳月初雖然有些遺憾，但也明白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有破釜沉舟的勇氣。
她不也是兩世才明白的道理？也沒必要強求加在其他姑娘的身上的。
事情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大會也面臨著開始。
徐香蘭卻被關在家中，祖母和徐杉都不再允許她出門。
因為徐杉也要參加這一次大會，他務必要拿得頭籌。
而父親和女兒怎可同時參加一項比賽？徐杉便不再允許徐香蘭出去，“……我又托人給你說了一門親事，明日就有人到家中來看看你。”
“倘若這門親事成了，你便安心的準備出嫁就是了。比試大會是男人的事，你個姑娘家的出頭露面成何體統？！”
徐杉沒了往日的笑意迎面，而是格外冷漠，“別以為柳月初對你說了幾句好話，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這世上，只有一個柳月初，就算再有第二個，也必是出自高門大戶，絕對不是你。”
……
徐杉說過這話就派人盯住她，明日的相親務必要談成。
徐香蘭欲哭無淚，她也怨自己太興奮，并未隱藏住心思，還是被祖母和父親看出來。
“難道老天就不能給我一個順順利利的機會？一定要這么考驗我？”
想到明天就是大會的開始，徐香蘭縮在墻角哭一宿。
但她明白，她根本沒有自己選擇的本事，畢竟她真的不是柳月初。
就這么渾渾噩噩的呆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祖母便過來盯著她洗漱打扮。
她是真的不想嫁人，故而無精打采。
徐大娘特意拿出了壓箱底兒的行頭戴在她身上，“這是我為你弟弟準備的聘禮，今天只是借給你戴戴，你親事說成了之后，這些東西都要還回來。”
徐香蘭看著簪子步搖和耳墜子，這一套朱紅瑪瑙，價值不菲，她甚至從未見過祖母拿出來。
她悻悻然的拿了首飾盒子去廂房，準備更換了衣物，再拿耳墜子戴上。
“姑娘，你不能嫁！”
侍奉祖母的老媽媽悄悄湊她耳邊道，“那戶人家的兒子，也是個傻兒子，老太太是要拿你和對方家里換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