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厝沉默地站在雕花窗欞前,烏黑深邃的眼眸映著檐角銅鈴的碎響。,“反正我不會讓你離開身邊的,大不了使團的談判,換人去談就是了。”
他也是近來才知曉柳月初的狀況可能隨時都會生,是個極其突發的消息。
他可以什么都放棄,唯獨不會放棄柳月初。
“那怎么行,我們的孩子出生時,就要知道他們的父親有多厲害。”柳月初不希望他的負擔太重,她感覺袁厝有些過激了。
“他們的母親更厲害。”袁厝握著她腫似蓮藕的手,浮腫的指尖蜷在他掌心。并非是他過激,而是侯來已經察覺到暗處有人在盯著柳家。
而且那一群人,就連暗衛都查不出具體的訊息,他怎能不緊張。
但這件事,他不允許任何人告訴柳月初,下了嚴令封口。
他也尋到了陳中耀商議過此事,陳中耀也調動了郡主府的人在暗處保護,明日陳郡主也會直接住到柳家。
他屢次推算,能對他下手的最好時機,就是楚國和燕國前來談判的時候。所以他要把柳月初帶在身邊,不給任何人機會。
左丞和右丞府,他也派人去嚴密盯梢,也只有這兩個人是最有可能對他動手的。
一切都做好準備。
只等著暗中的人浮出水面了。
柳月初雖然不知詳細的事,但她卻在袁厝的眼眸中看到了懼怕。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出的神色,她豈能不知暗中有事?
“都依夫君的。”她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袁厝哄她睡下后,門外又有人來找。
他離開緣初閣去了書房議事,柳月初才睜開眼睛,喊來了花椒。
她看向了花椒,“你去把大哥找來,我有事要說。”
花椒一怔,“主子有什么事?不如以后再說?”
“怎么?連你也開始瞞著我,偏心夫君了?往后是不是我的事,需要先經過你們的同意才行?”柳月初故作出生氣的模樣,花椒頓時嚇得跪在了地上。
“奴婢這就去,主子別氣,其實也是姑爺不希望您分心去管家中事,全都是為了您的身子好。”
“別說這么多廢話,去吧。”柳月初不想再說,否則袁厝過來,她要布置的事情要被阻礙了。
花椒嚇一跳,連忙奔去。
柳慕升聽說是妹妹尋找自己,匆匆忙忙地就來了。
“你別擔心自己的身體啊,絕對不會出事的,孫醫正過些時日就會住到咱們家里來,而且太醫院接生最厲害的太醫也會到的。”他以為柳月初是對生孩子害怕。
“你也別現在就跟我說什么遺言,我可不聽,你生完孩子,養好身體,柳家可還得指望你主持大局,反正我是沒這個本事的。”
柳月初:“……”
“我只是讓你去幫我送封信,以你的名義。”
他到底是什么眼神看出來,她要留遺言?簡直讓人無語至極了!
柳慕升僵了一下,隨后長舒口氣,這也是花椒眼淚汪汪的跑去找他,而且那般急迫,他自然要往歪的地方想。
“你要給誰送信啊?”他隨口一問。
柳月初讓他把耳朵貼了過來,說了一個名字,也說了信上寫什么。
柳慕升咽了咽唾沫,“這不好吧?”當大舅哥的,幫著妹子送情信?他豈不是要對不起袁厝了?
“你去不去?”
“去。”
“此時不許告訴任何人。”
“……”
柳慕升很想再說點兒什么,但也明白自家之中,妹子是他唯一的血緣親人。
“若妹夫問罪于我,你可要幫我解釋,這是你逼著我做的。”他如今以袁厝為榮,關系格外的好。
柳月初一個白眼翻過去,實在不樂意搭理。
柳慕升沒轍,又絮叨了幾句,還去說了花椒大驚小怪,隨后匆匆忙忙的離開。
東宮。
太子坐在病床上,百無聊賴。
其實他根本就沒有病,卻需要一直裝病,這股滋味兒實在太難受,讓他隨時隨地像抓狂。
可皇后不允許她離開半步,甚至連床都不能下。
可這一場大戲要怪他嗎?
他到底犯了什么錯?
秦慕朔抓著被子,十分無語。他又狠狠肆虐了一個妾室,累得倒在床上不想起身。
太監把女人抬了出去。
花公公從外面進來。
他被裁撤了內務府總管的職務后,就被太子喊到東宮做事。
“事情都安排下去了?”他撇了一眼花公公,召他到身邊伺候。
花公公幫他捶著腰,“殿下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右丞說,讓您好好在宮里修身養性。”
“呵,他倒是在外自由快活,讓孤在宮里受罪!”秦慕朔想到當初被右丞慫恿逼宮,就心存怨氣,“孤就不信,這一次那個野種還能風生水起的不垮臺!”
“殿下也沒必要如此怨恨,如今朝堂對袁寺卿抱怨的大有人在,只要出一丁點兒差錯,都會群起而攻之,陛下都保不住他的。”花公公依舊是那一副招牌式的笑。
“你這報復性也夠強的,當初也沒少收那柳家的賄賂,如今卻來幫著孤,是想狐假虎威作威作福,別以為孤不知道。若孤有一日辱了你,你是不是也要報復孤?”秦慕朔眼神如狼,兇狠至極。
他骨子里就瞧不起這群狗太監,這完全就是他利用的狗,從未把他們當成人。
花公公連忙停手,跪在地上道,“您是大齊未來的天子,哪里是他們這群雜碎能相提并論的?奴才愿意侍奉殿下,哪怕下輩子、下下輩子也是,但他們卻妄圖奪殿下的位置,這就是癡心妄想!呸!”他說完之后,又是一陣子訕笑。
秦慕朔冷呵一聲,也不想再理他。
對這種人,他只需要威脅兩句就足夠了,畢竟這群狗奴才的小命,還不值得他耗費太多心思的。
花公公又起身伺候他捶著背,直到秦慕朔覺得煩躁了,把他趕走,花公公才靜悄悄地出去了。
他離開了東宮,到了一處隱秘之地,與那人低語了幾句。
那個人領命之后,悄悄離去,繼續傳消息給其他人。消息好似一道鎖鏈,一環接著一環。
傳出了皇宮,又傳到京城街巷,也很快就傳到了一處院子里。
院中的人聽到了此事,也長舒一口氣,看向身旁的男人道,“別急,沒幾天,你就能見到你的親閨女和親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