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欣目送轎車離去，才踱步回后院。
“陸廠長！”李緣匆匆趕來，喊：“有你的電話，說是國際長途。”
陸子欣忙應(yīng)下，快步往辦公室奔。
江婉正在幫小歐穿衣服，往外頭張望一眼，便繼續(xù)給小歐拉好衣領(lǐng)。
“現(xiàn)在還得穿中袖，等下個月進(jìn)小暑大暑，才可以穿短袖或無袖。”
小歐嘟嘴：“可我的同學(xué)都穿短袖了呢。”
江婉好笑提醒：“他們都是年輕熱氣旺的年紀(jì)，穿少點(diǎn)或多點(diǎn)都沒事。你不一樣，你還是小孩子。早晚涼風(fēng)一吹，鼻涕蟲就容易找上門。”
“好吧。”小歐道：“那下周就短袖了，那種短短的。”
“行。”江婉提醒：“但褲子還得膝蓋以下，省得被蚊子叮咬。”
小歐乖巧答好。
江婉眼眸微閃，問：“小歐，卡佩伯伯和表姐經(jīng)常給姑姑打電話。姑姑跟你們說下個月他們要來京都嗎？”
“對。”小歐答：“姑姑說，表姐學(xué)校要放暑假。她想姑姑了，想要來看看姑姑。”
江婉若無其事“哦”一聲，沒再繼續(xù)問下去。
小歐吃過早飯后，上學(xué)去了。
小九仍沒醒，睡得跟小豬似的。
江婉干脆坐在一旁看書，一邊守著小家伙。
一會兒后，李香妹來了，打算將昨晚換下來的睡衣拿去洗。
“小婉，棟梁他上班去了，今天是第一天呢。”
江婉有些驚訝：“不是說周一再去嗎？今天是周五呀。”
“俺聽他說，今天有其他安排。”李香妹解釋：“他昨天給云川取藥，遇到了副院長。副院長說今天有個專家來醫(yī)院交流啥……好像是關(guān)于腦袋的，俺也聽不懂。他讓棟梁今天過去一起聽，說提前上班學(xué)習(xí)。”
“哦。”江婉點(diǎn)頭：“估計(jì)是很好的學(xué)習(xí)機(jī)會，院長才會這么重視。”
“對呢。”李香妹笑道：“昨晚?xiàng)澚号d奮得很，還準(zhǔn)備了鋼筆和本子，說要好好記下來。”
就在這時，外頭響起了腳步聲。
“小婉！小婉！”
江婉起身，忙迎了出去。
——竟是廖姍姍。
好些日子沒見，她仍瘦瘦白白，臉色有些差，眼下盡是黑青，跟熊貓差不多。
劈頭第一句話便是：“云川呢？葉云川呢？他死哪兒去了？！”
江婉和李香妹有些懵，想不到她竟會來找葉云川。
“怎么了？云川還在后院睡著。”
“姍姍妹子，你咋找云川來著？你不是該找嚴(yán)師傅嗎？”
廖姍姍一臉郁悶：“我找他做什么？他又還沒回來，找又找不到。我是專門找葉云川來著，讓他立刻滾回去上班。”
額。
江婉拉她坐在廊下的木欄桿上，問：“你吃過早飯沒？”
“吃了。”廖姍姍打著哈欠，解釋：“我跟夜班工人一起吃的早飯。我都快忙死了，一天兩班十六個小時。我跟陸老板說了，我要休假回老家，好好休息一個月，再熬下去身體百分百會熬壞。”
江婉看著她滿是血絲的眼睛，問：“你……平時不是只負(fù)責(zé)設(shè)計(jì)嗎？時間應(yīng)該是很自由的。”
“不自由了！”廖姍姍苦笑：“自從秀眉請了假，葉云川也跟著偷懶跑掉，就我和白爍，還有老板三人負(fù)責(zé)辦公室和檢查上貨情況。白爍他兩班，我也兩班。老板他只負(fù)責(zé)白天，說他晚上得回家陪媳婦和孩子。他是老板，他想干嘛就干嘛。可我和白爍不行啊。他一天睡六七個小時就夠了，可我向來睡眠差，入睡難，醒來也難。一天下來睡不到五個小時，腦袋暈得跟轉(zhuǎn)盤似的。我覺得我又要病倒了……嗚嗚！”
江婉連忙讓李香妹去泡一杯紅茶來。
“溫和一些，也能有提神的作用。”
“不用了。”廖姍姍搖頭：“我一喝提神的東西，今天又甭想睡了。”
江婉想了想，道：“嫂子，讓宮師傅煮一道百合蓮子湯上來。百合和蓮子要泡發(fā)妥當(dāng)再下鍋，用溫水泡。”
“好嘞。”李香妹快步離去。
廖姍姍好奇問：“弄早生貴子湯做什么？我還沒結(jié)婚，更不想生子呢。”
“安神助眠的。”江婉溫聲：“甜甜的，喝了精神和心情會舒緩一些。”
“小婉，還是你最好。”廖姍姍依偎在她的胳膊上，“不像你家老公，像極了無情的資本家。”
江婉好笑問：“他怎么了？”
“他讓我繼續(xù)加班。”廖姍姍悶聲：“他說，除非我能讓葉云川去接我的班，不然就不能請假。什么接我的班嘛！本來就不是我的。我是設(shè)計(jì)師，只負(fù)責(zé)設(shè)計(jì)。又要記賬又要點(diǎn)貨，把我一個天才當(dāng)成全才用，他好意思這樣子折磨我啊？他那邊說不通，我就只能自己來找葉云川咯。這工作本來就是他和秀眉的，我不干了。”
“他這幾天病倒了。”江婉解釋：“這兩天還得吃藥，所以留后院休息。”
“不就是一點(diǎn)腸胃炎嗎？”廖姍姍有些不屑：“一個大男人，一點(diǎn)小病就要休息五六天——可真夠虛的！他一走就是一兩個月，剛回來就病倒，又能偷多幾天懶。不行了，讓他明天就得回去上班，我明天睡飽飽的，后天就要南下回老家。”
“等他醒了。”江婉溫聲：“你跟他說一說。他只需要注意飲食和喝藥，問題應(yīng)該不大了。”
廖姍姍的心總算安穩(wěn)一些，道：“反正他不答應(yīng)也得答應(yīng)，我都快累死了。他倒好，領(lǐng)著廠里的分紅睡大覺。”
“你買票了嗎？”江婉忍不住提醒：“南下的車票不好買，經(jīng)常買不到。”
“我回頭就去買。”廖姍姍解釋：“我還需要休息兩三天，省得路上顛簸睡不著雙折磨，容易猝死客死他鄉(xiāng)。”
“噓。”江婉睨她一眼：“你就不能說兩句好聽的？哪有人這樣子咒自己的？”
廖姍姍哈哈大笑。
她的笑聲吵醒了小九，江婉只能推門進(jìn)去，將小家伙撈起來洗臉洗手洗腳，將睡衣?lián)Q下來。
廖姍姍在一旁手忙腳亂幫忙，一會兒玩小九的小手，一會兒玩他的小腳，連歪歪扭扭的頭發(fā)絲也不放過。
小九仍睡眼惺忪，任媽媽折騰，也任她玩著。
廖姍姍親了親他的小臉蛋，笑道：“如果生一個這么好看這么乖的，我毫不猶豫就生。”
江婉失笑：“讓你給他喂奶洗澡穿衣服把尿把屎，你就立刻猶豫了。”
“額。”廖姍姍搖頭如撥浪鼓：“還是算了吧。”
江婉牽小九去喝水，然后牽他去前方廚房吃早飯。
廖姍姍閑著沒事干，就跟上去蹭吃。
“都八點(diǎn)了吧？葉云川怎么還沒醒？”
江婉輕笑：“云川喜歡晚睡晚起，至少得十點(diǎn)才能起得來。”
“天殺的！”廖姍姍氣惱：“秀眉不在，他就翻天了？秀眉每天都是早睡早起，兢兢業(yè)業(yè)干活。他倒好，秀眉剛走開，他就恢復(fù)本性晚睡晚起。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就是擺眼前的事實(shí)嘛。”
江婉低笑：“等他醒了，你就將他抓去廠里。”
“必須的。”廖姍姍道：“我就是為了此事來的。他敢不答應(yīng)，等秀眉回來，我就立刻跟她告狀。”
半晌后，宮師傅端上蓮子百合湯。
廖姍姍一開始有些抗拒，喝了兩口后，很快屈服大口大口吃起來。
等她吃飽，江婉帶著她去后院，小九亦步亦趨跟在一旁。
西廂房安靜得跟沒人似的，偌大的后院只有陸子欣坐在樹下看報紙。
小九撲了上前，脆脆喊：“姑姑！”
陸子欣寵溺低笑，摟他坐在膝蓋上，帶著小家伙一起看報紙。
小九只喜歡看圖，認(rèn)真瞪大眼睛看著。
江婉和廖姍姍上前打招呼，隨后去西廂房敲門。
不料，只傳出來葉云川郁悶煩惱的回復(fù)：“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