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吳玉嵐嫌棄白了老媽子一眼。
“媽，別總一驚一乍的，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吳洋洋一點兒不在意，摸著那金閃閃的金子笑不攏嘴，摸來又摸去。
“天啊……竟都是金子……掂在手里好重哦！好多年了，好多年沒見著這么多金子了。”
吳玉嵐忍不住問：“你以前見過這么多金子？山上的石頭吧？”
吳洋洋得意揚了揚下巴。
“我小時候那會兒是在陸家長大的。那時住的是大莊園，一排排的洋房任我住。每回家里有人過生日，或是過年過節，老爺就會買金果子或金元寶。阿欣和少爺都有很多金子。過年的時候，老爺會送一些金瓜子打賞下人。你外婆有，我也有。”
吳玉嵐嗤笑：“一點兒金瓜子而已，瞧把你給饞得——能記這么多年。這兒是足足二十斤，陸家那點金瓜子能比？小巫見大巫！”
“錯！”吳洋洋搖頭：“你這二十斤金子是親家翁賣了古董字畫才換來的。陸老爺家的金元寶和金果子是幾乎每個月都有，阿欣和少爺都攢好多。你外婆說過，陸老爺的保險柜里都是金磚。阿欣要出國那會兒，老爺一拿就好幾塊大金磚，還有一沓沓的美元。”
“金磚？”吳玉嵐有些不敢置信：“多大的？”
吳洋洋白了她一眼，嘲諷：“你沒見過金磚，難不成沒見過磚塊？就跟磚塊一樣大——但肯定比磚塊重啊！”
吳玉嵐大為震驚。
看來，沒見過世面的反而是她自己。
吳洋洋摩挲著金條，問：“錢還差多少？明天不一周了嗎？來不來得及啊？”
“來不及也只能這樣了。”吳玉嵐疲倦答：“大概六十多萬。老爺子說，能借的都借了。還有百貨大樓那邊的貨款，能先挪的都挪出來用……實在沒法子了。”
吳洋洋有些忐忑：“那如果不夠的話，能不能把寶財贖回來？”
“不知道。”吳玉嵐皺眉低聲：“一點兒消息都沒有。上哪兒贖人，該怎么贖——什么都不知道。”
吳洋洋忍不住罵：“那群警察干什么吃的？天天堵在別墅門口四周干啥？麻利去找啊！”
“去哪兒找？”吳玉嵐反問：“他們連歹人什么樣子逃去哪兒都不知道，能去哪兒找？”
吳洋洋很是擔憂，問：“那——就只能等著？”
“不然呢？”吳玉嵐無奈道：“老爺子說了，盡量給他們說好話，讓他們先把人放了。至于贖金，跟他們商量砍少一些。”
吳洋洋瞪眼：“又不是上黑市買東西，人家肯讓商量？”
“不肯也得肯。”吳玉嵐沒好氣道：“這么一搞，半個家底都沒了。算仔細一些，可能還不止。”
吳洋洋貌似真的害怕了，吞了吞口水。
“……真的假的？”
吳玉嵐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金匣子，低聲：“老頭子身邊就只剩下幾間鋪子，其他能賣的都賣了。百貨大樓那邊這么一欠，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恢復元氣。”
“不是吧？”吳洋洋驚訝問：“真的是半個家底？”
吳玉嵐撇撇嘴：“媽，都什么時候了，我騙你做什么？下半年鞋廠都沒什么訂單，哪來的錢賺。現在那邊就剩一個廠架子。百貨大樓接下來得一點點攢錢還上貨款，還不知道要熬多少苦日子。”
吳洋洋哭喪著臉，后知后覺心疼起來。
“我……我還以為這些錢不算什么大數。不是說孫家是京都最有錢的人家嗎？怎么——怎么就這么一點兒？“
吳玉嵐沒好氣瞪了瞪她。
“媽，你腦子究竟是什么做的？你也不想想，普通工人一個月也就賺個幾十塊。最近物價一直漲，家里人口多的甚至沒法吃飽。普通人家能隨便拿出一萬塊來不？啊？可能嗎？”
“那——那肯定是不能的。”吳洋洋悶聲：“普通人家別說是一兩萬，一兩千都成問題。”
頓了頓，她故意拉成嗓音。
“可孫家怎么說也是最有錢的人家——”
吳玉嵐忍不住打斷她，“那是外人吹噓說的，當不得真。你別被老孫那副財大氣粗的模樣給糊弄了。年初我讓他買的那輛奔馳車，還是東拼西湊才勉強買下來的。你還真以為他富可敵國，想掏多少就有多少啊？”
“啊？”吳洋洋目瞪口呆：“他——他不說是隨手買下來送你的嗎？”
吳玉嵐反問：“他說你就信呀？他整天愛吹噓，十句話頂多只有半句是真的，但還只能信一成。”
吳洋洋：“……”
吳玉嵐疲倦揉了揉眉心，揮揮手。
“媽，我累了，你快回去歇著吧，我也想睡——”
“你今晚不去守夜呀？”吳洋洋提醒：“至少得三個晚上。”
吳玉嵐“哎喲”一聲，倒在沙發上。
“不想去了，累得慌……”
吳洋洋急了，低聲：“不行啊，怎么也得把戲做足。”
“沒必要了。”吳玉嵐示意桌上的錢和金匣子，“這不都到手了嗎？老爺子身邊什么都沒了。”
吳洋洋微窘，偷偷走到門邊檢查門把手，發現門仍鎖得緊緊的，才松下一口氣。
接著，她躡手躡腳走回來，做了一個噓聲動作。
“玉嵐，你傻啊你？什么話都敢說出來？這兒是你婆家，不是在咱們那小公寓，想說什么就說什么。小心隔墻有耳。”
吳玉嵐白了她一眼，煩躁揮手。
“我說錯了嗎？老爺子身邊現在除了幾個鋪面外，其他都抵押給他的族親和世交了。那幾個鋪面是要留給孫香香當嫁妝的——不說起還好，一說起我就一肚子火。那死丫頭心思深著呢！才十六七歲而已，就整天惦記著要嫁妝！還整天在兩個老人面前裝乖巧！比她那個媽還會演戲！”
吳洋洋也驚訝得很，沉吟低聲：“那丫頭確實有一套。看著模樣跟小六差不多大，心思卻深得很。”
“哼！”吳玉嵐道：“她那個媽被抓后，她就哭了一個晚上，隔天就跟沒事人似的，跑去老人家面前扮乖巧，端茶遞水伺候著。老孫一罵那個金桂香，她就哭哭啼啼撒嬌，說她媽媽只是太愛爸爸，舍不得爸爸被其他女人搶走。老孫見她乖巧，立刻就心軟了。”
吳洋洋忍不住勸道：“就一個小丫頭，吃喝住行都被你拿捏著，成不了氣候的，犯不著擔心。”
“我是咽不下這口氣。”吳玉嵐冷哼：“面上裝得乖巧，背地里沒少使壞。要不是苦于沒證據，我早就想削她了。”
吳洋洋“哎喲”一聲，皺眉：“你管她干什么？她就是一個丫頭片子，十七八歲了，養多兩年嫁了就是。她能跟你爭什么？她那個弟弟，才是你最該擔心的。”
“擔心什么。”吳玉嵐嫌棄道：“十一二歲了，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又傻又蠢，除了會吃會睡會流鼻涕蟲，什么都不會。”
吳洋洋抿嘴笑了笑，低聲：“他越蠢，就顯得我們小寶越聰明呀。要不是他跟個小傻子一樣，寶財和老爺子也不會這么看重咱們小寶嘛。”
吳玉嵐解釋：“他每天就只想玩和吃，連親奶奶沒了，也一副懵懵的樣子，跟傻子沒啥區別。倒是孫香香那丫頭片子，整天扎在老爺子跟前說三道四，遲早壞我的事。”
“她再厲害，也成不氣候。”吳洋洋壓低嗓音：“她頂多肖想一點兒嫁妝，其他都輪不到她。家里的資產，說到底還得歸兒子。那小子傻乎乎的，以后肯定也輪不到他。咱小寶，才會是真正的繼承人。”
“媽，扯遠了。”吳玉嵐嗤笑：“小寶還小，以后他得到的——絕對會比現在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