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南音望著父親斑白的鬢角和滄桑的眼神,心里不禁有些發酸。
她想,幸好自己沒有告訴慕正威懷孕的事。
否則,還不知道父親要怎么擔心呢?
慕正威越想越覺得對不住女兒,漸漸地,他老淚縱橫,道:“南音,都是爸爸不好。”
慕南音有點小無語。
她覺得現在最該哭的人,是她才對。
可沒想到,她居然比慕正威還要淡定。
等慕正威情緒穩定了一些,慕南音這才道:“爸,您是真心想讓我離開景辭?如果我真的離開他了,以后慕氏就指望不了他再給我們投資了。”
慕正威立刻說道:“我當然支持你離開這種男人!我慕正威雖說沒什么大能耐,可也沒有到賣女兒的地步!當初我要他的錢,那是因為他說這是娶我女兒的聘禮!誰知道,他是耍著我們全家玩兒呢!”
慕南音聽父親這樣說,心里有了些許安慰。
雖然慕正威大多時候拎不清,可終究是血濃于水。
即使平時他們吵得再天翻地覆,可這種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血脈親情在關鍵時刻,就體現出來了。
慕南音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爸,我準備利用好我們慕氏下半年的新品發布,把之前被盛鑫集團搶走的客戶奪回來,如果這次利潤可以的話,應該是能把景辭那兩億的資金還上的。但是,新品發布涉及到公司許多部門,也有很多流程。如果以我現有的權限,恐怕許多事做起來都不方便。”
慕正威瞬間就明白了慕南音的意思。
他想都沒有想便說道:“這點你放心!無論你做什么樣的選擇,爸爸都支持你。至于這個慕氏,這幾年爸早已力不從心了。正好趁著這次的機會,你好好鍛煉鍛煉。”
說到這兒,他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直接在公司的內部郵箱里發了信息。
大概的意思就是,關于新品發布的事情各部門都要配合慕南音,自己只負責最后的簽字和把關。
此話一出,慕氏一片嘩然。
大家本以為成績優秀,又得慕正威寵愛的慕雪嬌才會是慕氏未來的繼承人。
可沒想到,慕南音竟是那個殺出來的黑馬。
……
很快,這個消息就傳到了崔華母女的耳朵里。
她聽著公司眼線給她的匯報,怒不可遏。
沒想到,慕正威就這么不聲不響地把慕氏交給慕南音了,竟然連商量都沒有跟她商量一下。
可這世上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她費心費力培養了慕雪嬌二十年,可現在自己的弟弟深陷牢獄之中,女兒更是被慕南音壓得一點火花都沒有。
這讓她如何能甘心?
慕雪嬌幾乎喪失了斗志,整日里怨天尤人,唉聲嘆氣地說:“我沒有希望了!爸爸已經放棄我了!”
“嬌嬌,你振作點!有媽在,你怕什么?”
崔華眼里劃過一抹陰狠,冷哼了聲,道:“就讓慕南音再高興幾天吧。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隨即,她撥通了盛佳的電話,道:“盛小姐,我們的計劃可以實施了。希望,我們可以合作愉快!”
……
慕氏集團。
自從慕正威放權給慕南音之后。
慕南音在公司里的地位節節攀升。
再加上她本身就有能力,為人又謙遜,新品發布的事竟然順風順水。
一個星期之后,工廠里第一批樣品都已經做好了,這也讓慕南音看到了希望。
因為成品比他們預期的還要出色。
她有信心,這樣的產品在下半年,可以搏一個好的銷量。
然而,就在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時,卻因為一個人的出現,狠狠將她打入了地獄。
公司里議論紛紛:
“你們知道嗎?宋志誠被放出來了!聽說,是提前出獄呢!”
“宋志成是誰啊?”
“一看你就是新來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咱們老板娘以前的姘頭,也是咱們慕氏原先的財務總監。當年,也是個風流倜儻的男人呢,把咱們老板娘勾的,坐月子的時候就忍不住跟他在一起了。后來,這男人因為貪污公款,做了二十年的牢。”
“咱們老板娘不是慕董夫人嗎?聽說她和慕董可恩愛了,怎么會有姘頭?”
“準確的說,應該是前老板娘,就是咱們慕大小姐的親媽啊!現在,都不知道去哪兒了?”
“原來,慕大小姐不是慕董夫人的親生女兒啊!”
“那當然了。不過,咱們現在的慕董夫人心善,聽說,對慕大小姐比對自己親生女兒還要好呢!”
公司的茶水間,幾個同事正津津有味地討論著,你一言我一語。
就在這時,不知道誰發現了站在門口的慕南音。
那人短促地叫了聲,其他人看到慕南音時,更是臉色都變了。
畢竟,他們口中津津有味,談論的對象是慕南音的親生母親。
而慕南音現在在公司的地位不可小覷。
所以剛才談論得正歡的員工們個個都誠惶誠恐地看著她。
慕南音自從進入慕氏以來,為人謙遜寬厚,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本以為這次就算她聽到了,也頂多是心里對他們不快活,并不會把他們怎樣。
可沒想到這次,慕南音徑直走到開始這個話題的人面前,冷冷說了句:“明天你不用來了。”
那女人不太服氣,道:“慕小姐,我是慕氏的老人了,在慕氏勤勤懇懇十幾年。您一句話就要開除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慕南音幾乎快要忍不住沖破胸腔的憤怒,語氣格外凌厲地道:“既然是老員工,就更應該謹言慎行。上班時間,你不在辦公室待著,來茶水間閑聊。我們慕氏不是養閑人的地方,既然你年紀大了,無法勝任慕氏高強度的工作,那就請你立刻走人!”
那老員工被一個晚輩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訓成這樣,可想而知臉色有多難看。
她陰陽怪氣地說:“慕小姐教訓的是!剛才我也只是來喝個茶,才跟他們閑聊幾句罷了。以后,不會這樣了。”
慕南音聽著她這種語氣,哪有一分是道歉的意思?
她對那人道:“你以后會不會這樣,已經跟我們慕氏沒有關系了!麻煩你現在去財務科結賬,該賠你的補償公司一分都不會少!”
那女人沒想到慕南音寧愿賠償都非要將她辭退。
可她已經年過四十了,如果離開慕氏,這個年紀又能去哪里找工作?
這不是斷她生路嗎?
她氣紅了臉,口不擇言道:“不就是個蕩婦的女兒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說完,周圍的人一陣唏噓聲。
有人同情,可更多的人是看笑話和吃瓜。
慕南音心里被憤怒和恥辱淹沒。
可她卻只能極力地維護著平靜,生怕自己真的跟這個人撕起來,別人會嘲笑她,覺得她是惱羞成怒了。
即便這些年來,她反復告訴自己,那都是上一輩的事了。
自她懂事起,她就沒有見過她的母親。
那這些事跟她又有什么關系呢?
可是,別人提起那種事,總會說一句,這是慕南音的親生母親。
她已然因為這件事被牢牢釘在了恥辱柱上,成為了跟她親生母親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索性這次,慕南音態度堅決,手段凌厲,直接開除了這個亂嚼舌頭根的員工。
這樣一來,算是殺雞儆猴。
公司里的人雖然知道慕南音待人寬厚,但這次的事情也讓大家看到她也是有脾氣的。
一旦有人觸到了她的逆鱗,便會和今天這個被開除的同事一樣的結果。
即便這件事在外面已經被傳得沸沸揚揚,可慕氏集團里,沒人再敢提,生怕觸到慕南音的霉頭。
……
慕南音回到辦公室,杰瑞正在焦急地等她。
畢竟,這宋志誠的出現牽扯出了以前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也影響到了慕氏的新品發布。
而這件事的導火索,是宋志誠出獄后,被盛佳雇傭,做了她的貼身保鏢。
而這段時間以來,盛鑫集團的新品發布會,盛佳除了召開記者招待會,還會出席各種活動。
而這個宋志誠便寸步不離地跟著盛佳,就這么走進了大眾視野。
杰瑞感嘆道:“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他居然被盛佳雇傭過去了。”
慕南音諷刺地勾了勾唇角,道:“你覺得,這是巧合嗎?”
杰瑞一臉不可置信地問:“你的意思是,這是有預謀的?”
慕南音淡淡地分析道:“盛佳又不止宋志誠這一個保鏢。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二十年,宋志誠早已是素人一個。他是怎么在這么短的時間內,被人認出來,還傳遍海城?又是誰把當年的事重新揭開,鬧得沸沸揚揚的?”
他這么一說,杰瑞也覺得蹊蹺。
“你的意思是,盛佳是故意的?她知道慕家當年發生的事,所以故意把宋志誠留在身邊做保鏢,就是為了把他帶入大眾視野,讓所有人把當年的事情再揭開一次?”
慕南音點點頭,道:“就是不知道她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想通過這件事阻止我們新品的正常發布?還是只針對我個人?”
畢竟,盛佳是景辭的前女友。
他們除了競爭對手的關系,還是情敵關系。
雖然現在,自己已經與景辭分手,可盛佳并不知道這件事。
所以,也有可能是她因為景辭的原因,想給她使絆子。
杰瑞說道:“不管盛佳的目的是什么,咱們必須得趕緊動用公關把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不要讓這個傳聞再繼續發酵下去了!否則,我們之前為了這次新品發布所做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慕南音微微嘆了口氣,頭有些發痛,
她揉了揉太陽穴,道:“讓我想一想。現在這件事甚至都發酵到網上去了,如果強行公關掩蓋消息,別人只會嘲笑我們慕氏,說我們欲蓋彌彰。”
杰瑞恨恨地說:“這個該死的盛佳,偏要在我們新品發布的節骨眼兒上惡心我們一下!”
……
僅僅幾天的時間,輿論鋪天蓋地地發酵。
慕南音甚至不敢回家,畢竟,這件事對慕正威的傷害才是最深的。
所有人都在嘲笑當年的他,滿心滿眼地對一個女人好,最終卻被人帶了綠帽子。
慕南音覺得沒臉面對父親,所以借口想住在離公司近點的地方,這幾天都沒回家。
恰好慕氏在公司附近有好幾處房產,慕南音隨便找了一個房子住了進去。
可網絡上鋪天蓋地都是當年的事,甚至有人編出了段子嘲諷慕正威戴綠帽子。
慕正威最終被氣得心臟病復發,重新住進了醫院。
慕南音得知后,趕忙趕到了醫院里。
迎接她的,自然是崔華和慕雪嬌理直氣壯的質問。
她們在病房門口便攔住了慕南音的路。
崔華似笑非笑地說著風涼話:“南音,你爸剛吃了速效救心丸。我勸你現在還是別進去惹他不痛快了!”
慕雪嬌輕蔑地瞥了他一眼,道:“就是!某些人真是不要臉。自己渾身上下沒一處干凈的,還得連累我們全家跟著她一起丟臉!”
慕南音冷冷道:“讓開!我要去見我爸。”
她情緒雖然平穩,但這段時間在公司的歷練,也讓她練就了一副不怒自威的氣勢。
慕雪嬌和崔華同時心驚了一下。
隨即,慕雪嬌恨恨地說:“慕南音,你就非要把爸氣死是不是?爸要有個三長兩短,你正好霸占公司,這才是你真正的主意吧!”
就在這時,病房里傳來了慕正威的聲音。
“是南音來了嗎?讓她進來!”
崔華母女雖然不甘心,可還是讓她進去了。
慕南音沒想到幾天不見,父親居然憔悴成這樣,臉色灰的嚇人。
“爸。”
她顫抖著聲音說了聲:“對不起。”
慕正威深深地嘆了口氣,搖搖頭說:“不怪你,是那個女人的錯!”
說到這兒,他眼眶泛起了一抹紅,道:“我從來都沒有跟你說過你母親和我的事,你也一定很好奇吧?我們的事,你都是從外界聽來的。可我這個當事人,卻從來沒有跟你提起過你的親生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