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的話，基本是對這件事的性質(zhì)蓋棺定論了，細節(jié)上或許可以商榷調(diào)整，但整體調(diào)性是定下了。陳萬言是有罪的，而且罪大惡極。這話一出，讓那些依附于陳萬言的官員一個個眼冒金星，渾身打擺子，有的甚至直接癱坐在地。之前那些感覺到不妙的官員此時才明白，他們的那種感覺并非空穴來風(fēng)，原來一切都已經(jīng)注定了。他們看著那兩個一直在為陳萬言出謀劃策的官員，此時無比淡定從容地站在那里，嘉靖說這話的時候，兩人似乎早有預(yù)料，甚至都沒有一絲驚訝的表情。此時有些人才恍然大悟，如同醍醐灌頂一般，瞬間想明白了很多事。正是因為想明白了，才讓他們更加絕望，倘若沒想明白，可能還會心存幻想，指望著皇后為陳萬言翻案，一旦想明白了，就感覺到一股涼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原來從頭到尾，他們包括陳萬言都被人算計了，至于算計陳萬言的是誰，他們不敢想，也不敢猜，要么是周楚，要么。。。即便是想明白了，這些人也只能把這件事埋在心底，哪怕到死都不敢往外說。哪怕他們因此被查抄，被殺頭，這些話也不敢透露出去半句。不說，他們的族人最多被流放，還有活路，說了，那問題就嚴重了。“臣遵旨。”周楚行禮之后，便轉(zhuǎn)身來到了跪著的陸萬山面前，伸手將陸萬山提溜起來，陸萬山急忙向嘉靖行了個禮，隨后屁顛屁顛地跟著周楚出了大殿。“平時不挺厲害嗎？今天怎么這么慫了？”周楚瞥了一眼心有余悸的陸萬山說道。“大人見笑了，陳萬言那種身份，屬下心里實在是沒底，萬一陛下要讓屬下背這個鍋，屬下可背不動，更何況屬下沒上過朝，偶爾被召見，見到這種陣仗，自然有些緊張。”陸萬山嘿嘿一笑道。“放心，還輪不到你來背鍋。”周楚笑道。這口鍋如果讓陸萬山背，嘉靖為了自己的名聲，是不介意犧牲一個陸萬山的，畢竟陸萬山在嘉靖眼中，沒什么不可替換的價值。北鎮(zhèn)撫司鎮(zhèn)撫使陸萬山能干，其他人也能干，雖然不至于殺了陸萬山，但罷職丟官是不可避免的。現(xiàn)在周楚背下了這口鍋，那就完全不一樣了，周楚是替嘉靖主動背的這口鍋，嘉靖不但不會怪罪周楚，反而會愈發(fā)看重周楚。很多時候，人和人之間差之毫厘，結(jié)果往往失之千里。更何況陸萬山和周楚之間遠不止毫厘之差。這也是陸萬山如此緊張的原因，剛才要不是周楚把他提溜起來，他甚至?xí)恢惫蚍谀抢铩e看陸萬山之前表現(xiàn)的很輕松，但自從應(yīng)了去陳府的差事，就已經(jīng)做好了被罷職丟官的準(zhǔn)備了。“你既然想到了這種后果，為何還要去陳府？”周楚看著陸萬山說道。這種要命的事陸萬山完全可以假手于人，自己稱病在家。陸萬山聽到這話神情一肅。“和大人相比，屬下做的這點微末之事實在不值一提，屬下尚不及大人之萬一，大人有所吩咐，屬下自當(dāng)赴湯蹈火，更何況這種事我假手于人，又如何擔(dān)得起北鎮(zhèn)撫司鎮(zhèn)撫使這個職務(wù)。”陸萬山這話，有拍馬屁的嫌疑，但也確實是發(fā)自肺腑的實話。周楚做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可以說都是把自己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做的，任何一件事但凡出了點差錯，或者皇帝對他的態(tài)度沒那么堅定，此時的周楚早就被殺了以平息百官之怒了。漢朝的晁錯如何？大功臣，還不是被漢景帝誅殺以平息諸侯王的怒火。陸萬山雖讀書不多，但很多典故還是知道的，所以他才對周楚佩服的五體投地，很多事他想都不敢想，周楚不止做了，還做成了。陸萬山很清楚，別看周楚做的一切都很順利，但凡中間出了什么差錯，比如江南的叛亂按不下去，皇上恐怕就會效仿漢文帝，殺了自己的這個上司，以平息江南士族的怨氣。這一點與皇帝和指揮使大人之間的感情深厚與否毫無關(guān)系，作為一個合格的皇帝，可以有自己的情感，但當(dāng)自己的情感和國家產(chǎn)生沖突的時候，都會毫不猶豫的犧牲個人，保全大明和朝廷。相反，那些被個人感情所累，因為個人而誤國的皇帝，后世之人或許會寫各種各樣的話本故事談?wù)撍瑓s不會給他多好的評價。“什么？陛下讓周楚去抄陳府了？”后宮之中，陳氏得到這個消息之后頓時怒火攻心，她怎么都沒想到會是這么個結(jié)果，原本她想著等自己見到皇帝之后為自己的父親求個情，這件事也就過去了。“一定是那周楚蠱惑陛下，我要見陛下，我要見陛下。”陳氏狀若瘋魔道。此時的陳氏也顧不得自稱本宮了。“娘娘，您恐怕是見不到陛下了。”一個太監(jiān)率眾走了進來，手上拿著圣旨。“陛下有旨，陳氏作為后宮之主，原本應(yīng)當(dāng)母儀天下，卻不思為國，一意為陳家謀求私利，惑言魅上，即日起，廢黜陳氏皇后之位，打入冷宮，欽此。”黃錦沒來傳旨，他一向不喜落井下石，皇后的下場他雖然早已料到，卻也不想因此落得個報復(fù)的惡名，所以才讓其他太監(jiān)來宣的旨。“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陛下怎么會如此無情？”陳氏接過圣旨，看了又看，始終不敢相信圣旨上的內(nèi)容出自那個對她多般忍讓的皇帝。“我要見陛下，我要見陛下！”陳氏突然瘋了一般要往外跑，在她看來，似乎只要見到嘉靖，一切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這也怪不得陳氏，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從云端跌落地獄，這讓她如何能接受的了。“來人，將陳氏加入冷宮，別讓她沖撞了陛下。”宣旨的太監(jiān)面色一寒道。昭獄之中，陳萬言父子無比囂張，特別是陳紹祖。“你們最好一直關(guān)著我們爺倆，千萬別放出去！我倒要看看，這次你們北鎮(zhèn)撫司如何收場，那周楚如何收場！”